在这样的眼神下，祈明秀没办法不投入百分之百的审慎跟认真。

他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回答道，“夫妻，对我来说就是：两个人，相互扶持、相互陪伴、不离不弃、并肩前行的一种关系。”

“嗯，”林青桔点头表示认可。紧接着，“但是夫妻在我眼中的概念，只有相互陪伴这一个作用而已。”

“我不需要对方扶持我，也不会亲力亲为地为他洗衣做饭、铺床叠被，但也可以做到让他不被这些琐事缠上。”

“遇到困难我不会放弃他，这一点希望他同样也能做到。但是更希望能在合适的环境、共同的立场下找到我的另一半，省去这些麻烦。”

“我也无所谓我们是不是能够在一起一辈子，总之合适就一直在一起；不合适了就去寻找下一个合适的人。寻找的过程，也是一段不无聊的经历。”

“祈明秀，我只想有人陪着我。”

“我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自从爹爹离开以后，我一直都觉得——很寂寞。就连从小就在那里长大的家园，也变得很空寂。”

“我对我的相公没有那么多的要求，他甚至不需要是我的灵魂伴侣，只要我跟他相处得愉快，我们能一直在一起相处下去就好。”

“我不想，在周围的朋友都回归自己的家庭以后，我又变成一个人。你能明白吗，我的这种感受？”

祈明秀——哑口无言。

按理来说，他应该无法共情林青桔才对。因为他生来就是万人簇拥，即使掉队、短暂地离开自己的亲人朋友，也能在外面结下新的羁绊。

但是他就是一个这样通透、会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的人，因此脑海里一经接收了林青桔的这番话，他就不可避免地为她感到心疼起来。

就像他没有办法想象，娘亲、刘叔、小武……他们从小就不在自己身边的样子。他能一往无前，皆因他们在背后贯彻始终的支持。

“对不起……”这种时候，甚至连“我能明白”的回答，都是一种冒犯。

林青桔见他能够明白的自己的意思，眼神不经变得柔软了更多。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自己其实还挺喜欢祈明秀这个人的。是那种做朋友可以，就算对方当场想要跟自己结拜为姐弟，她也会爽快地认下这个有出息又好使唤的弟弟的喜欢。

所以有些事情，能说清楚她当场就想跟对方说透彻了，免得将来因为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产生裂痕。

是以林青桔乘胜追击道，“祈明秀，如果你没有办法做到一辈子都陪着我、让我不孤单，就不要阻止我去寻找这样的人好吗？”

这就像樊晴一样，就算她们俩已经是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了，但是她仍然需要跟家人一起相处的时间。

就算她愿意带她回家，她终究也只是那个家的客人，不可能跟他们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

所以林青桔才会既不把爱情当成自己的全部，又时时刻刻都在寻找合适对象的路上。

因为她想要尽早将自己能够拥有的关系都拥有全，让那种孤单寂寞的感觉永远远离她。

平时一直嘻嘻哈哈、好像永远也不会难过的人的突如其来的脆弱，实在是太戳人了。

祈明秀直接被硬控在原地，过了比方才更久的时间，他还是只憋出了一句，“对不起……”

“哎呀，你不要这样嘛。”沉重的氛围持续得久了，林青桔反而成了更加受不了的那个，“毕竟我们是好朋友嘛，所以这一次我也原谅你。”上一次是小武来着。

“好了，你也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了，快去沐浴更衣休息一下吧。今天晚上，不是还要跟军中的那些将领们见面吗？”

“嗯。”祈明秀勉为其难地抬头露出笑容。

看着远比他更加明朗、更加轻快、更加阳光的林青桔笑着阖上了房门。

他才复又低下头，将眼睛埋进宽大的手掌中，然后深深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其实他第二个对不起的意思，是对不起，即使这样，好像还是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人去跟别人在一起。

抱歉了，青桔，请你再等等。

他一定会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让你永远也不会觉得孤单的。无论——他们之后会不会在一起。

＊＊＊

二人都在院子里小憩了一个午间的时间，下午，祈明秀召见留驻在东州的将领们，了解东州的战况。

祈明秀失踪以后，东州那边的士气很是振奋了一番。

但是大军丝毫未损，他们还是只能守城不出。

这些天，傅家家主坐镇大本营，挨个地断掉了从各地输送往东州的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