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里头也没人应声，桑枝都以为崔沅是不是睡着还没醒。

没想到门忽然打开来，崔沅也是一整夜没睡，身上穿的还是昨日那套衣裙，她双眼血丝满布，瞧着有些吓人。

“姑娘……”桑枝忧心唤道。

崔沅对她温和一笑，安抚道，“去把江大夫开的药熬来，昨日都没喝呢。”

她身上余毒未清，是以每日喝药从未断过，就怕断了药性不灵，昨日是意外。

听她肯这么说话，桑枝放心了些，这才跑下去吩咐人熬药去。

小圆和连枝也赶紧来伺候崔沅梳洗，思岚从离开长宁侯府后就去关着小詹氏的地方去了。

经过一晚上的沉思，她终于在日光照出的那一刻想通了，眼下还是把后续收拾妥当最重要。孔氏虽然气急晕厥不醒，但只要还没死，这件事情就不算完。

思岚是当日中午回府的，还给她带来了消息，小詹氏的丈夫喻鸣山匪出身，干得最多的就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与小詹氏相识后情根深重，甚至不在乎她曾生育过一个孩子，二人成婚后更是对小詹氏言听计从，整个土匪窝都成了替孔氏办事的。

怪不得樊瑞远也会栽在他们手上。把喻鸣交到官衙去，都算是给朝廷立功了。

不管小詹氏肯不肯说出是受孔氏的指使，孔氏的罪名都摆脱不了，她当着众人的面认下的，又有旁的人证，还有燕婧等人做见证，简直板上钉钉。

“姑娘。”桑枝进来端着药进来，“侯府二姑娘来了。”

沈玉芳来找她，或许是为孔氏求情来的？底下几个丫头也是这么想，但知道崔沅与沈玉芳关系好，都很有分寸，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沈玉芳进来时，崔沅刚把药喝了，屋子里一股子药味儿还未来得及散去。

沈玉芳站在门口抿唇望着略显虚弱疲惫的崔沅，迟迟没有走近。

还是崔沅先叹气道，“阿芳要与我生疏了吗？”

沈玉芳当然不，昨日她得知了一切事情的真相，平日里多温柔慈爱的祖母为了私心调换了云姨娘的孩子，还让人毒害了崔沅的母亲，怪不得祖母一直都不喜欢崔沅，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原来……

昨晚祖母晕厥后，一大家子都聚在冬阆苑里，想着若真的闹上公堂去，如何把对长宁侯府的影响降到最低，想来想去，只能劝崔沅不要将这件事情闹大。

卫国公府正是心疼崔沅的时候，只要她下定决心，再去求卫国公府，这件事情就能压下去。

满府上下，只有她与崔沅关系最好，她即便不愿也只能来找崔沅。

她与崔沅年纪差不多，可在她享受着家人宠爱时，崔沅却暴晒在烈阳之下，飘摇在风雨之中。当她面对父亲的盛怒，毅然决然选择硬刚的时候，她坚韧的心性顿显无疑，与从前默默无闻的她完全换了一个人。崔沅比她成熟稳重多了。

正因如此，她对崔沅很是心疼，根本不愿意她为难，来这一趟，是逼不得已。

沈玉芳走过去，从桌上捻了一块蜜饯递给崔沅，“这么久了，病怎么还没好？”

崔沅如实道，“我不是病，是从出生就带来的毒。”

沈玉芳伸出的手一顿，反而崔沅顺手就接过了，“今日怎么得空来？”

“我……”沈玉芳语调微颤，她鼻头已经酸了，在强忍着不让眼泪沁上来，“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来看看，崔府上下还不知道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

沈玉芳在崔沅面前说话都变得畏缩，与从前肆无忌惮不同，一夜之间就生疏了。

“你刚刚说的毒……有办法解吗？”

“不知道。”崔沅是真的不知道，裴行知只说让她坚持吃药，一切等江衍回来再看，但她也不想别人替她太过担心，补充一句，“不过我吃了一段时间的药，身子确实不比从前弱了。”

沈玉芳稍微松口气，只要能治好，今后又有卫国公府护着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说完这些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自然也是为长宁侯府担心的，可毕竟祖母是真的做了错事，怨不得旁人。

她略坐坐就起身，“我来就是看看你，府里还忙着，我这便回去了。”

“阿芳……”崔沅叫住了她，“你没有其他事要与我说吗？”

崔沅有些讶异，她以为她会替长宁侯府求她，这关系到她的切身利益，如果真的闹到官衙去，林家还会信守这桩婚事吗？

沈玉芳果断摇头，还笑着宽慰她，“阿沅，你不用顾及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如果叫长宁侯听见这话，恐怕也是扬手一巴掌，哪怕沈玉芳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在阖族声誉面前也得靠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