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小孩却因为这干巴巴的一句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是掩也掩不住的欣喜，甚至「胆大包天」的伸手，小心翼翼牵住了亓玄的衣袖，仰着脏兮兮的小脸蛋说道，“师父……尊，我，弟子已经引气入体了。”

那满含着期待和忐忑的小眼神，仿佛是想要夸奖又怕其实自己不值得夸奖而紧张的小动物，带着湿漉漉的期盼，和软绵绵的试探。

亓玄的眼睫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半晌之后，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小孩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许多，连脸上的神采都不见了。

亓玄鬼使神差的补道，“不错。”

于是那双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起来。

亓玄也奇异的感觉到，自己的心情也仿佛随之变得明亮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瞬。

或许，他算的并没有错。

应劫之人，竟这般能牵动他的心绪。

“但那不是你遇到危险时逞强的理由。”

“我……对不起。”小孩垂下了小脑袋，“我只是怕，师尊会有危险。”

亓玄再度愕然，心里百味杂陈。

他生来天资过人，修炼一道上从未遇过阻碍，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成为了最强者。

向来就只有旁人向他祈求庇护的份，从未有过会被人担忧的时候……

然而这个个头小小，一捏就死的小孩，却在遭受危险的时候，宁愿咬着牙一声不吭，就因为怕把自己引来，让自己遇到危险。

“为师在你心中，就这般废物？”

小孩慌张的瞪大眼，把脑袋摇得飞快，“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亓玄一下摁住他的脑袋，目光落在他脖颈上的伤口和掐痕上，眼神微冷，“别乱动。”都不知道疼吗？

他没说出口，但小孩好像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朝他露出一个软乎乎的傻笑，糯糯地说道，“不是很疼啦，师父父的药好厉害！”

亓玄沉默的看着他赤忱的笑容，鬼使神差的，松了些手掌上的力道，在小孩乱糟糟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小孩只呆了一瞬，立马歪了歪脑袋，在他掌心蹭了又蹭，软乎乎地唤道，“师父父——”

细软的头发拂过他的掌心，像是连同着一起拂过了心尖。

第592章

亓玄下意识的撤开了手掌，虚虚蜷着手指背到了身后。

“睡罢。”亓玄清咳一声，抬手给临渊施了一个洁净术，然后把小孩塞进了被窝。

只不过他转身要走，却感觉到了衣袖上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力道。

真的很轻，轻得几乎都要察觉不到——如果不是因为修者五感太过强大的话。

亓玄脚下一顿，须臾心中带着点陌生的挫败感，回过头。

小孩整个人乖乖巧巧的藏在被子里，只露出小脑袋……和悄悄从被子边沿伸出的小爪子，小心翼翼的抓住了他的袖摆。

只抓住了一点点，乖巧的眼睛在觑他的神色，仿佛只要他流露出半点不耐，就会立即撒手。

见到师尊回头看他了，小孩有些不安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小小声说道，“师父父，不走……”

毕竟只是个小孩，恐怕真的是吓得不轻。

亓玄垂眸，默了一瞬，没有说话，但却转身，在床沿坐了下来。

小孩又朝他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没过多久，像是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陷入了睡梦中。

只是那只小手一直都没有松开。

亓玄……也出乎自己预料的，没有在他睡着后抽走自己的衣袖离开，而是就这么坐着陪到了天明。

……

临渊再睁眼的时候已然天光大亮。

不出所料，亓玄已经不在他的房间了。

但是……他抬起手，看到了抓在手心里的那一块雪白的料子——很显然是从亓玄衣袖上撕下来的。

断口整齐又干脆，连一点毛边都没有，显然不是他的手笔。

临渊轻笑了一声，把那小块衣料盖在鼻子上，轻轻嗅了嗅。

南之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呃……小师弟。”

“南师兄？”临渊很淡定自然的把衣料从脸上拿下来，反手塞进了枕头底下，撑着床坐起来。

南之然连忙上前来，“你好些了吗？我今早才得知昨晚有魔物冲到了冰室，还伤了你。是不是吓坏了？”

他一边说着，飞快的打量了一下，好在小孩看起来并无大碍的样子，神情也和往常差不多，不，好像要更高兴一些。

果然，就听到临渊眉飞色舞的说道，“我没事啊，师尊救了我呢。”

“师尊可厉害了，一下就把那魔物打死了！”

那一脸的崇拜和喜悦，瞎子都看得出来。

“而且，师尊还给我治伤了，还为了让我不害怕，愿意守着我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