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9)
客栈的房间里,有个孕妇忽然大叫道。
她要生了。
可是大夫们都去看病人了,一时间竟然无人应答。
霍战野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开口。
我搓了搓脸,主动站起来:「走!咱们去接生!」
我从不知道,原来生孩子是这样一件血腥、痛苦的事情。
这里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剖宫产,没有麻药。
产妇疼得哇哇大叫,满头是汗。
我的手都在抖,从腰包里翻出银针,竭力镇定。
我逼着自己回想,从前我娘是怎么教我的。
「你别急,跟着我的口令调整呼吸。」
霍战野这个时候帮了我大忙!
他迅速地弄来热水,用我之前开的消毒方子蒸煮全屋。
干净的棉布铺在了产妇身下,防止她继续感染。
产妇一开始很激动,血流得很多。
我用银针刺穴,又努力地安慰她,她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值得庆幸的是,孩子是头位。
在这个时代,如果孩子是异位妊娠,多半是保小不保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终于生出来了!
她皱皱巴巴地像个小猴子,脸上全是胎脂。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声音嘹亮。
我清晰地听到房间外面,许多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走出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飘,晕乎乎的。
大家满脸笑容地看着我,主动让开一条道,让我离开。
霍战野往我嘴里塞了一块麦芽糖,我才觉得活过来一半。
门外,许多人送来一些礼物给我。
大家匆匆放下,不让我推辞。
我心头热乎乎的。
我洗了手换了衣服,脱力般地坐在椅子上。
「霍战野,你说我以后做个大夫怎么样?」我问他。
这世道,学医是讲究传承的。
大夫大部分是男人。
女人们生了病,无法找男大夫医治,好多都是强忍着。
我娘是跟着我爹学医的,我从小跟着她,见了许多大宅里的女人。
生了妇科病的女人被丈夫厌弃,一日又一日地衰老、死亡。
可那些病,明明可以治好的。
只因为不能让男人看,只能耽搁下去。
都说女人生产是一道鬼门关,这话丝毫没有夸大其词。
现在的医疗水平,连基本的异位妊娠都无法解决。
生孩子不是女人躺在那里,两腿一开,就生出来的事情。
她是一脚踩在阳间,一脚踩在阴间的。
异位妊娠、大出血、产道撕裂,随随便便都能要了产妇的命。
若是我能把上辈子所学的知识用在这里,能把多少女人从阴间拉回来啊。
霍战野看着我笑道:「挺好的。」
我对上他鼓励般的笑容,志气满满地说道:「啧,大夫这职业,跟阎王爷抢人,厉害、厉害。行,从此以后,我林半夏就立志做锦州第一女医!」
霍战野朝着我竖了竖大拇指:「预祝你成功!你这名字,生来就是做大夫的。」
半夏,是我上辈子的名字。
从今以后,我再不是国公府的奴婢沈妙。
而是锦州城里坐堂问诊的女大夫,林半夏。
第9章
转眼之间,我在锦州已经度过了三个春秋。
我没有成为锦州第一女医。
只是开了个药堂勉勉强强度日。
推行自己的医疗主张,很难。
先是让产妇们在生产前做瑜伽这一项,我就苦口婆心劝了又劝。
贵妇们觉得那些动作不雅观,是下贱女人才做的。
她们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得好,孩子普遍养得大,难产率很高。
平民女子大着肚子都得下地、做饭、洗衣,根本用不上锻炼。
还有让女人们注意卫生,每日烧热水清洗下体。
行房前,也要让男人清洗。
这个贵妇们倒是能够实现,毕竟动动嘴皮子就有人烧水。
唉,但是她们管不到男人。
平民女子就更难了,炭火都是要钱的,她们舍不得。
还有,卫生巾是个好东西啊!减少了多少妇科病。
可是古代没有。
大部分女人都是用草木灰裹着月经带,洗了用,用了洗。
我画出了卫生巾的样子,找到本地最好的绣娘研制出一批。
可惜成本高,只有贵妇人用得起。
还有最重要的,产后避孕。
我提出避孕套怎么制作的时候,差点被没打死!
古人十分看重繁衍生息,生孩子可是头等大事。
我悄悄给一个生了六个孩子,子宫脱垂的女性科普避孕套。
结果被她丈夫逮住,痛骂一顿。
「女人怎可因为一些病痛,就不去繁育后代!你这女大夫,我看是个妖邪!」
这事儿都惊动府衙了,派人把我抓去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