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每天晚上刷题到凌晨四点呀。”棠朵坐在树下，回答自然随意。彼时她刚睡醒一觉。

天气暖和起来，某些小昆虫渐渐复苏。

他拿着瓶花露水喷来喷去，细密的水珠在空中飞扬，被月光折射成一片小小的星海。

“你也太卷了吧。这样会显得我很懒惰唉。”

他被自己喷的花露水呛得咳嗽两声。围绕棠朵四周喷一圈，画出一个圆形结界。

可惜一阵夜风吹过，他的结界…散了。

树叶摇曳，月影婆娑，远处丁香花刚刚盛开，紫色花瓣流淌出浓浓情意。

好动分子方云也终于安稳地坐在她身边。一条腿弯曲，一条腿打直。

棠朵调整姿势，将头枕在他腿上。望着上方树枝纵横交错，一束月光从缝隙中落在她眼中化作一层水汽。

“…方云也。”

“嗯？”

“今天几号了？”

“…好像……好像是26号。”

“这么快呀…”

“嗯，还有7天高考。”

“还有10天…”她喃喃自语。

“什么还有10天？”他低头看她。手指轻轻在她鼻子上点了点。

“没什么，随口一说。”

她被月光晃得眼睛疼，闭眼将什么忍了回去。

两人之间一时没了话。夜风微凉，只有树叶在不停地相互摩擦，沙沙作响。

……

接下来的几天，棠朵依然放飞自我。

高一晚自习只有两个小时。趁高一放学时校门大开，两人混出去找白灏玩。

有一次，她见到白灏的母亲。

这是她一次见白灏的妈妈。阿姨面相温和，衣着朴素，见谁都是眉眼带笑。

白灏长得很像他妈妈，性格也像。见到有女生，阿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眼问：“是小灏的同学吗？”

棠朵大脑飞速运转。觉得每位家长都会警惕自家孩子身边出现异性，尤其在十七八的年纪。

这句话极有可能是试探。

她回答：“我是和方云也一起来的。”

意思很明显，阿姨一瞬便了然。

不过和棠朵预料中的不同。以为阿姨会放松、会安心，结果……是淡淡的失落。

不明白阿姨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自己只好默不作声。

好半晌，才听对面传来一声浅叹，“…是我拖累了他。”

话语透着忧愁与沧桑，眼神落在摊前忙活的白灏。

仅一秒她就懂了。

阿姨不是警惕白灏身边有女生。相反，她希望有女生喜欢自己儿子。

额……

阿姨这个想法…挺好，就是着急得有点早。

可能怕自己身体不好拖累儿子，怕白灏以后找不到对象。

“阿姨你就放心吧。白灏可是保送清大的，以后前途无量，不愁没女朋友。”

说不定艾晴晴能表白成功呢？

阿姨只是笑笑没说话。

又过了两天，到棠朵拆石膏的日子。

厚重的石膏卸下，好像孙悟空没了紧箍咒，轻飘飘的。被包裹的脚异常白，也比另一只脚小了一号。

大小脚。

大夫告诉她只能走路，不可以大跳，做剧烈运动。

艾晴晴和她差不多的天数出院，准备迎接高考。

为了庆祝她出院，又为了庆祝自己拆石膏。两个女生在学校后面的烧烤店庆祝一把，没带男生。

“我打算在高考前和白灏表白。”

吃得正高兴，艾晴晴忽然说。

“啊？”棠朵不太同意这个时间点，“你别冲动。白灏不用高考，你还得高考呢。要是有差错，影响到你情绪就不好了。”

“不会的。”艾晴晴没做过多解释，三个字说得无比坚定。

可能不知道这个答案，她才不会安心高考吧。

棠朵琢磨琢磨，问出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到底…喜欢白灏什么？”

沉稳内敛？炸臭豆腐手艺好？做事靠谱？

“喜欢他…”艾晴晴看着手里的羊肉串，“喜欢他坚韧吧。”

仔细想想，白灏确实坚韧。

年幼丧父，母亲病弱。十几岁就要撑起整个家。夏天卖臭豆腐，冬天各种兼职打工。

别人享受父母庇佑的年纪，他却已长出羽翼为家遮风挡雨。

想着想着，她突然笑了下，“我觉得我也挺坚韧的。”

“所以方云也才会喜欢你呀。”

艾晴晴单手托腮看她，“在他眼里你是闪闪发光的，他被你的光芒吸引了。”

“难道你就不能昧着良心说，是我的美貌吸引他吗？”

棠朵心口又酸又涨，强忍泪意打趣。

“行行行，是你美丽无双，他是你的裙下臣。”

艾晴晴的眼眶也红了。

谁都没继续说下去。

方云也在她心里何尝不是闪闪发光的。不止发光，还会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