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的雪。

寒风裹挟着雪花消融了雷光。

……

更远的地方。

阿雨等人躲在城墙后，看着落在他们肩上的雪也有些讶异。

他们先是没想到雷光竟会波及到城墙外，更没想到会被雪所保护。

“雪……”阿霖闻了闻雪花，道：“这灵力出自踏雪仙尊，他怎么会保护我们？”

——他们可是魔族啊？

有人指着不远处，“下雪了。”

原本纯白的雪片片带着金光，天上的所有飞剑也落成了雪，下落时消融了所有的雷光与魔气，不偏不倚，一视同仁地落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

城墙上，千岁瞪大了眼，祭坛中心的暴风雪不仅化解了雷光，还吹拂过四周的废墟，凡是雪花所行之处，原本的焦土便长出了绿植与新芽。

雷光散去后，万象更新。

千岁死死捏住守阳的衣领，“师师师师祖是不是……成仙了！”

守阳也愣了，他一时间失了言语，片刻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嗯。”

贺兰雪半步成仙半步了八百年，如今终于突破成仙。

……

祭台。

贺兰雪跪坐在地抱着林却璃，指尖微颤。

林却璃发丝散落，无力地横靠着贺兰雪，一袭红衣与身上的鲜血一同落在雪地里。

“阿璃。”

雷劫已过，可林却璃的气息……在逐渐消散。

贺兰雪低头就见祭台上红纹闪动，甚至急不可耐地攀爬上林却璃的身躯。

那雷劫即便没有劈到林却璃身上，这祭台却是连着天地。

林却璃与魔剑难逃裁决，即便他用尽一切都留不住人。

林却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蜷缩在贺兰雪怀中，虚弱地靠着他的胸膛，面色苍白，浑身都是裂伤。

他松了口气，“太好了……师尊没事……咳，雷劫也……咳……过去了……”

贺兰雪闭眸。

曾经他下山时，见过失去至亲至爱的凡人嚎啕大哭，抑或失魂落魄，却从来不曾理解也不曾深想，那时候看着林却璃到处帮忙和安慰村民之时，他还觉得不如抓紧时间多加修练，才能更好地斩妖除魔。

原来这就是苍生的爱别离之苦。

可怜他修苍生道数千年，却早已离了苍生太远。

在明白的一瞬，他终于踏出那道天坎成了仙。

可如今成仙与否又是否重要呢？

他那怕疼又胆小的小弟子此刻躺在自己怀中，浑身布满了伤口，眼底也没了往日的光彩。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紧紧地攥住师尊的衣袖，满是信赖。

贺兰雪：“阿璃，对不起。”

“没事……！真的！”林却璃努力想笑，但是他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原来……这就是死亡吗？

贺兰雪哑声问道：“疼不疼？”

林却璃：“不疼！”

这是实话。

林却璃已经快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努力开口道：“嗯……要怎么解释呢……咳……就是我会投胎的。对，没错，我、我会去到一个新世界好好生活，所以……”

林却璃贴着贺兰雪。

虽然他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但也是这个肉身真正的“死亡”，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多了很多力气，似是回光返照，脑海里也突然浮现了很多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记忆。

他想起和贺兰雪第一次在雪地里见面，又想起在万剑门作妖挨揍。

还想起贺兰雪对他说每一只小狗都是不一样的。

如果每一只小狗都不一样，那贺兰雪会记得他吗？

林却璃道：“所以还是希望师尊快点忘了我吧！”

——不是的，其实特别希望贺兰雪能不要那么快忘记他。

但是如果这样会伤心的话，还是不要记得吧。

也不知道贺兰雪会不会伤心？

贺兰雪一顿。

林却璃把脸埋进贺兰雪的胸膛，小声道：“师尊活了很久，未来还会活很久，所以……”

贺兰雪打断道：“你是我此生唯一心悦之人，怎能轻易忘记。”

在成仙那一刻，贺兰雪才终于明了自己的心。

可……

“阿璃，你可曾对本尊有过一丝真心的喜爱？”

“我……”

林却璃已经傻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死了，如今是在美梦里。

贺兰雪说……喜欢他？

林却璃眼眶再次红了。

一直以来林却璃都不敢想。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敢喜欢。

无论多喜欢都不会有结局，而如今无论喜不喜欢似乎也都不重要了，他也不希望贺兰雪因为他的一句喜欢更难忘怀。

呜呜呜可恶，贺兰雪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会让他觉得……有点可惜啊！！

还有点舍不得，要是不用死就好了，他……他想被贺兰雪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