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支教指南(110)
倘若刘元不能在两方剑拔弩张,针锋相对之前站队他们这一方,那么林清源是铁定不能相信她的。
别说那虚无缥缈的爱情了,就是骨肉相连的亲情,只要一旦沾上权力二字,恐也会染上洗不净的血腥。
有鉴于此,林清源才会这般试探的,他并不认为自己在刘元心中能重过她的亲人,更不用提权力了。
也许对方现在还年幼,意识不到这背后的贪婪和欲望,但他不得不未雨绸缪,因为除了小刘盈和自己的知识之外,他什么都没有。
在这个时空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一切都依托于别人存在,这让他有强烈的不安全感,他需要确定身边有可信之人,他真的需要有人来支持他。
不管他再怎么表现的博学而坚强,他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而已,也是家里亲人的宝贝。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什么都替自己打算着,走一步前,要小心翼翼的试探十步,早早就开始布局。
因为他知道,如今没人会像家人那样包容他,替他兜底,就算行差踏错,也有人无条件的爱他护他了。
这样的情况有时候让林清源感觉非常窒息,甚至偶尔午夜还会惊醒,不为其他,只为太过孤独,他没有归属感。
思及此处,他不禁有些落寞,神情也忧伤起来。
刘元见状,虽不知内情,但也明白这会儿不是开口询问的好时机,最后也只得把自己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吕雉杀了韩信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向刘邦邀功。
本来她只是想书信一封通知对方的,可在几天后,于御花园里发生的一件事,却改变了她的想法,决定亲自去一趟刘邦现在暂时驻扎的洛阳。
犹记得那日风和日丽,林清源难得放小刘盈一天假,让他松快松快,可这孩子这些天一直没有想通韩信之死的缘由,不免就有些纠结。
当时林清源显然已经表明了态度,给出了答案,所以他不能再去问,但以他如今的年纪也透析不了言语事件背后的种种纠葛,两相叠加之下,他便找来了叔孙通,决定问问这个新先生的看法。
因着韩信之死涉及到了朝堂争斗,又是皇后吕雉亲自下令处置,而又有丞相萧何从中策应,说不定其中还有当今陛下的授意,叔孙通自然不便多言,也不敢多言。
但太子难得问他一个问题,还是治国理政方面的,他又不好不答,否则岂不是显不出自己的学识,也无法让其折服,甚至看轻了他们儒家吗?
叔孙通自然不肯在太子心里落得这般评价,哪怕仅仅是有可能,他也不允许。
原因很简单,见微知著,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回答不了,那还谈什么将来让儒家思想成为主流呢?
可这个问题也确实不好回答,不过没关系,叔孙通自有办法,既然不能直接就韩信之死进行回应,那么就只好转换一下,借古喻今了。
“殿下可知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的故事吗?”所以叔孙通定了定神后,跟小刘盈开口了。
“并不曾听闻,还请先生赐教,”小刘盈摇了摇头,并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这是《左传》中记载的一则故事,据说当时卫国有一个名为孙桓子的大臣,不仅身具卫国血脉,而且深受先王重托,前后曾辅佐三位卫国国君,几位国君也十分敬重对方,可谓是位高权重。”
“有一次,孙桓子率军出战遭遇劫难,幸得一个名为仲叔于奚的新筑人相救,免于一死,孙桓子很感激对方,言说一定要报答,此事传回国内,卫国国君也许诺会给予土地给对方做赏赐。”
“但这个仲叔于奚却谢绝了封地,转而要求自己朝见国君时可以使用曲悬,繁缨之礼,而卫国国君竟然也答应了对方。”
“此事传到我儒家先贤孔子的耳朵里,不禁感慨道,与其答应对方的要求,还不如多给一些封地酬谢呢。”
“殿下,你可知为何先贤孔子有这般感慨吗?”叔孙通讲述了故事,转而去询问对方。
“听这意思,孔子似乎并不赞同卫国国君应许仲叔于奚使用那些礼节,也许是他认为礼节比土地还重?”小刘盈略一思考后,这般猜测道。
“正是如此,当时孔子说了一句,‘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
“也就是说,这个仲叔于奚提出的要求,根本就不是他一个臣子该染指的东西。”
“而他竟敢提出来,无疑是有恃无恐,挟恩图报,也说明僭越之心已生,应当提防才是,但奈何卫国国君未曾识破对方,还应许了他,这便是错上加错。”
“土地并非不重要,但比起将授予爵位和服器的权力分出去来说,前者显然没有后者重要,而且这开了一个很坏的头,殿下知道是什么吗?”叔孙通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