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支教指南(96)
“比之当年,阁下冒天下之大不韪,于博浪沙刺杀秦始皇如何?”岂料林清源却反问道。
“……”张良一愣,一时无言,毕竟,这是事实,他无从反驳。
“这位小友,看来我之过往,你知道的很清楚啊,既如此,那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你费尽心思以黄石公之事引我与你见面,到底意欲何为,不妨直言吧。”他不曾回应,却转而问起了其他。
听他换了称呼,且正色与自己说话,可见不打算再绕圈子了,林清源亦是如此。
“这天下智者何其多也,但却无人能出留侯之右,小子佩服,”他抬手取下了头上的轻纱帷帽,称呼间已然道明了男儿身,坦然与之相对。
他如此痛快,倒让张良有些猝不及防,不过想起他的言行举止,倒也让人觉得是意料之中。
“那你与黄石公,到底有何渊源?”张良很关心这个,“莫非如我一般,亦是他的学生不成?”
“……并非如此”,这一瞬间,林清源想了很多,他之前也想过骗对方,但临到头了,到底还是没做。
因为他没绝对的把握骗过张良,也是打心里不想骗他。
曾几何时,只看史书上的记载,他便对张良此人多有推崇,恨不能与之相交,如今亲眼见了这位老祖宗,又真的亲自与之交谈过,心里的敬佩之情自是越发高昂。
这也导致他最终选择与之坦诚相待,他实在不想和张良的交往,是以欺骗开头,后续又编无数谎言去圆。
如果真的那么做了,不止是对这位大智者的不尊重,亦会侮辱他自己这么多年对其的赤诚敬意。
所以他最终选择与之坦言。
“那你为何会知道的如此清楚呢?”张良疑惑的看向他。
“此事说来话长,颇有些匪夷所思,其中种种,实在不便对人言,但我可以保证,绝对没有伤害留侯之意。”林清源言辞诚恳道。
“当然,我也知道口说无凭,所以特地做了准备,”说着,他便将插在自己发髻上的簪子取下递了过去。
今日他除了戴着之前刘元为他选好的玉簪外,还额外多插了一支乌色云纹的木簪,而递出去的,也恰好是这支木簪。
当听到他那句‘口说无凭’的时候,张良就猜到这簪子可能暗藏玄机。
等他接过来时,感受到手里的分量不对,又见他有意无意的拿着帷帽遮挡的时候,就更加笃定里面不止有东西,而且还很重要。
“你把它给了我,就不怕我到别处出首你吗?”这一瞬间,张良心里百转千回,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很自然的将其揣进了袖中,但他还是好奇对方怎敢留下物证,于是出言试探道。
“别人可能会,但我相信,张良不会。”林清源回答的也很干脆,且十分坚定。
“哦?为什么?”他更好奇了。
“因为你是真正的君子。”林清源正色道,“而且现在你我的处境类似,皆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又同时为将来忧心,所以我相信你。”
“……真是难得啊,”张良听他这般言说,眼里闪过些许笑意。
不止是因为对方相信自己,更多的是,他居然看出了自己这鲜花着锦背后的危机,但张良也不可能当即就回应什么,毕竟,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那么,重新介绍一下吧,在下姓林,名唤清源,见过留侯。”林清源也知道他不太可能立刻信任自己,所以果断的迈出了第二步,互通姓名。
“清源,是‘轶迅风于清源兮,从颛顼乎增冰’中的清源吗?”张良重复一遍后,转而问起他姓名的来历。
“留侯容禀,屈原的楚辞寓意高远,且此句中的‘清源’二字,意为风神所居,神仙府邸,小子不才,名讳并无此等含义。”
“父母为我取名,想的不过是‘正本清源’,愿我一如活水源头一般,永远保持清澈本心,并能扫清生活中的污浊之意罢了。”林清源与其解释道。
“后者虽比不得前者,但你父母的这份拳拳爱子之心却更难得啊。”张良听到这儿,不禁感慨道。
“那是自然,岂不闻‘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乎?”林清源赞同的点点头。
“是啊,‘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张良听到这句,也颇有感触。
到底这话是说到他心里了,所以他的态度也很是和缓,但出于谨慎,也并未表态什么,只说自己会好好考虑,待下次相见时,再给出答复。
这也在预料之中,所以林清源也没在如何逼迫,只答应下来。
就这样,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又并肩而行,游览了一会儿岸边景色,并于渭桥之上寒暄几句后,这才相互见礼,与之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