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拎皮影,除暴安良+番外(69)
宋铮没经历过什么乱世的残酷,更不想经历什么水深火热。可这些也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能做什么?
这样想着,宋铮自然也就问了,“赵姑娘,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历史大势不可挡,单凭皮影难道还能扭转乱世?”
“皮影不能将乱世扭转为盛世,却能为一个崭新的王朝带来海晏河清。宋姑娘,在下无意为难与您,却想恳求您,像拯救在下一般,救救泰宁县城吧!”
她果然知道的。
宋铮眼神复杂,蹲下身与她视线齐平,“赵姑娘既然得知招魂之术为假,为何屈尊配合在下演戏?”
“招魂之术为假,怜子之心为真。”赵天亭眼泪簌簌滚落,嘴角却浮起一抹微笑,“怜儿夭折后,我虽心中难过,却也无可奈何,只强迫自己将心思全部放在整理家业上。就好像我愈不在乎,那件事情便没有发生过。我是崔家持家有道、毫无纰漏的女主人,是崔贺爱怜、敬重的妻子,是老太太老太爷心中不喜,面上却必须亲和以对的儿媳。”
可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又怎能忘记?被冷落过的心哪怕之后再飞速跃动,也变不回最初的赤诚。
赵天亭一如既往将崔家打理得很好,从内宅管理到人情往来,从不需要崔贺烦恼费心。但同时,她笑盈盈地拒绝了丈夫的亲近,从一生一世的诺言变成了主动帮助这个男人物色妾室。
他也从来照接不误。
若不是那杯来路不明的暖情酒,她这辈子都不会与他再有肌肤相亲。
一夜痛苦之后是更加汹涌的痛苦,原本以为不会再经历的怀胎十月再次上演,却比第一次更加折磨难捱。
鬼门关内再走一遭,醒来又是空空如也的内室。
不同的是,这次的摇篮前不再无人问津,尽管是更加娇贵虚弱的体质,可这次的孩子却被全家人围绕起来,细细呵护。
“因为他是男孩。”赵天亭跪坐在地,似哭似笑,“很可笑是不是?我是容器吗?是为他们家延续传承的容器吗?”
宋铮握着她的手,此时简单地回复“是”或“不是”都毫无用处,只能沉默着放任一位困兽发泄怨气。
“所以我恨他!”赵天亭咬牙切齿,又忽而无力瘫软在地,“可是我凭什么恨他?他也是我的骨肉,我的孩子,身为母亲却去恨一个孩子,这太残忍了......”
“他为什么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是一个母亲?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她的双手颤抖,眼神渐渐散失焦距,“我该怎么做......谁来救救我?”
那种绝望又无力的哀嚎再次响起,宋铮闭眼无力地抱住她。
她又犯病了。
方才那个眉目温和,心思灵巧的姑娘消失不见,留在原地的又是一位绝望的夫人,一位疯狂的母亲。
赵天亭以为自己疯了,可宋铮知道不是的。她不是医学生,可从短短几个时辰的接触来看,赵天亭有很大可能性是得了产后抑郁。
不只是激素的影响。身体的痛苦和心理的疲惫本就能轻易摧毁一个人,更何况是一位刚刚历经生死却无人问津的产妇。
赵天亭已经非常坚强,在这种糟糕的状态下还能强打精神与她周转斡旋这么半天,可这种情绪的起伏不是靠意志力便能轻易克服的。
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来人看到坐在地下相拥的两人整个人都是一震。
“钱大夫!去请钱大夫!”
不知道钱大夫熬的是什么材质的汤药,味道酸臭到令人作呕。宋铮站在一遍皱眉看着赵地斧灌药,女子的闪躲与崩溃实在令人心中不忍。
汤药最终还是进入赵天亭口中。
赵地斧关上房门,在院中与宋铮并肩而立。
“宋小姐,请问家姐方才说到何处?”
“赵姑娘诞下一位男孩,男孩受尽呵护。发病前大概是在这里。”宋铮揉揉额角,突然感觉异常疲惫,“赵首领,我知你们姐弟二人的意思,可在下一无所长,仅凭皮影戏,在无外力干涉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动摇泰宁县令的根基!”
赵地斧冷笑一声:“皮影之术,世所罕见。若是加以利用,颠覆你做什么——!”
宋铮收回自己的脚,张口欲骂,又无力叹气,“赵首领,这话可不能乱说。”
赵地斧不动声色晃了晃自己闷痛的脚趾,冷哼道:“我不会说话,等阿姐醒了再让小锤带你来见她。”
赵天亭游说人心的能力却是强大,宋铮初出茅庐,在这样软硬兼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攻势下,真的很难坚定自己的想法。
若不是她突然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