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的猫(117)
薛远跟聂征那老匹夫抬了一辈子杠,如今可算是被自己这个儿子丢尽了颜面,奈何自己还没有旁的法子。
想起昨夜里妻子的劝慰,薛远想着待会登观月楼少不得要舔着张老脸去聂家那边讨嫌。
这来讨债的死小子。
骂了人一通,见人反常的没有吭声,薛远便觉着定是在聂家那被糟践狠了,一时间又气又无奈。
这都是他自己造的孽,没人能替他受。
桑瑜饮了几盏酒才堪堪平复心情,想着多看也是气着自己,干脆抹开眼,不再瞧他,只吃自己的。
然薛怀瑾好似有那个贱骨头的毛病,刚刚还对桑瑜的目光避之如蛇蝎,如今桑瑜不理不瞧了,反而躁得浑身难受,竟主动去寻找了。
扭了半天去瞧,也没得到一个眼神,反而又被薛远给责骂了。
“乱扭什么,屁股生疮了,安生点不行吗?”
薛怀瑾气得一滞,也不扭了。
罢了,还是等去观月楼的时候见机行事吧。
酒酣过半,漆黑天幕上圆月如盘,散发着皎皎光辉,正是观赏的好时候。
乾宁帝听得内侍禀报,放下酒盏,依着惯例带着众臣和亲眷浩浩荡荡去了观月楼。
那是一座五层高的楼阁,是先帝时所建,为观月而设。
平复了心情,桑瑜跟着爷娘离了鸿光殿,赶往观月楼。
五层高的观月楼,女眷行得要慢些,桑瑜跟在阿娘后面慢吞吞地爬楼梯,楼梯转角时,余光瞥到下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故意落在后面的薛怀瑾,见桑瑜终于瞧见他了,高兴地咧嘴,正要释放自己灿烂的笑颜时,人又冷漠地扭头走了,一点好脸色都无。
气喘吁吁登上了顶楼,桑瑜落座,见他挑了个正对着她的席位,正傻看着她。
月色皎洁清寒,但桑瑜时刻都能感受到薛怀瑾落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就好像带着火星子,连带则她浑身都燃起了燥意。
因阿爷是天子近臣,她们家的席位距离圣人颇近,桑瑜抬眼就看见定国公好几次同阿爷搭话,但阿爷冷飕飕的脸。
再看圣人隐隐热情调和两人的模样,桑瑜便知这都是他搞的鬼,心中的火气又被挑起来了。
不管怎样,她总得先将这气出了才是。
念头起,桑瑜沉吟几息,想了个主意。
汤羹洒在身上,浸湿了大片衣裙,且不说湿哒哒的难受,那股肉腥味染在身上也是让人难以忍受。
“没烫着吧?”
桑淑云瞧见,立即关切问道,桑瑜摇头道:“阿娘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没端稳洒了。”
桑淑云示意宫人领桑瑜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裙,这正合了桑瑜的意思,她起身跟着宫人离去。
转身前,桑瑜似有似无地朝着某处瞥了一眼,目光轻的像羽毛,被夜风带着,轻飘飘地落在薛怀瑾身上。
本就时刻关注桑瑜动向的薛怀瑾收到这份目光后登时浑身一激灵,心跳加快,一时间手脚都僵硬起来了。
想躲又不敢躲,薛怀瑾深呼吸几下,同爷娘说一声去方便,人就下楼去了。
只有乾宁帝,将一双背影皆看在了眼里,但笑不语。
下了观月楼,再行一盏茶的功夫便是更衣用的殿宇,桑瑜知道人一定就跟在后面,心里早开始盘算见了薛怀瑾那厮如何发作了。
殿内摆设一应俱全,还有一方软榻,这让桑瑜寻到了空子。
宫人将干净的衣裙拿来,就要侍候桑瑜换衣,桑瑜阻止道:“我自己来就行。”
在屏风后将衣裙换好,桑瑜装出疲乏困倦的模样对守着的宫人道:“我忽然有
些困倦,想在这里小憩片刻,烦请这位宫娥姐姐回去跟我爷娘说一声。”
宫人有些为难,怕聂家小娘子自己在这出什么事,一番纠结后道:“婢这就去,很快回来为娘子守门。”
桑瑜感谢那宫人,叮嘱她快去快回。
见小宫人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桑瑜慢吞吞地从殿中出来,凉飕飕的夜风拂在面颊上,吹散了面颊上因多饮了几盏酒产生的热晕。
衣袖宽大,桑瑜两手揣在一处,冷冷地看着左前方一棵青松,虽又夜色掩护,但桑瑜还是看见了那抹颀长的身影。
她故意没吭声,只当没看见他,在原地溜了几圈,估摸着人应该急得抓心挠肝了才清了清嗓子。
“还不出来,躲躲藏藏像个老鼠!”
含着怒气的声音在清寒的夜里脆响异常,像把利刃往薛怀瑾心上扎了一下,惊得他也不敢躲了,一下从树后跳出来,嘴里嗫喏着什么。
“出来了出来了,你别恼了~”
偌大个人,恁大个个头,此刻像个小媳妇一般站在桑瑜跟前,要不是桑瑜如今气着,怕是也要笑出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