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的猫(86)
“然陆某不明,在下也不是无才之辈,容貌也并不粗陋,与娘子聊聊几面也温和周至,娘子究竟对在下是哪一点不喜,竟再无音讯?”
除了自己县令之子的出身会让陆文越在这长安自卑一瞬,其余他自觉出挑,尤其是才学。
国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这足以令他自傲。
若不然,揭榜后也会有如此多的官宦拉拢,要嫁女,聂公这等人物也不会对他稍加青睐,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自己到底是哪里让聂小娘子不满意呢?
陆文越想破了脑袋也不得其解,但也不愿将聂家这桩好姻缘松了。
不仅有聂相公这个中书长官的缘故,还有聂小娘子本身的优势。
那日浴
佛节,桃林中的偶遇让她怦然心动,他欢喜于聂小娘子清丽动人的容颜,更看中其温软恬静的性子。
早在去岁初入长安时,陆文越便暗地打探过长安高官显贵,看看哪家有未出阁的女儿。
要门第高,模样标致,性子软和最好。
可这三者要尽数符合实在困难,就好比尚书左仆射家的柳三娘,模样不及聂小娘子不说,性子还泼辣跋扈,尽管柳三娘已经对他表现出兴趣,陆文越还是慎之又慎。
如今遇上了聂家小娘子,陆文越更是不想理会柳三娘了。
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却出了这个天大的岔子,陆文越眉头越蹙越深。
马车内,桑瑜听着陆文越如此直白的质问,只觉得脑仁疼。
怎会有人执着于追究这样的答案,简直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桑瑜是个追求体面的性子,不到最后不想将一些刺耳的话说出口。
于是,面对陆文越的追问,她还是话语圆润道:“也不是什么,只是觉得小女愚钝,与陆郎君并不合适,长安佳人甚众,陆郎君定能寻到比我更好的。”
这并不是陆文越费尽心机堵人想听到的答案,他执着道:“陆某希望娘子莫要再用这样话语敷衍,不管是何种难堪理由,陆某都想一听。”
听着陆文越坚定的话语,桑瑜无法,干脆给他一个痛快。
“既然陆郎君执意要问,那便说与你吧。”
“听闻陆郎君在舒州的老家有一位婢妾,常年侍奉枕席,陆郎君应当知道我阿姐庆王妃是什么性子,我虽不如阿姐泼辣伶俐,但在这一方面来说同阿姐一致,说我善妒也罢,小心眼也罢,我便是这样,不能接受这点,所以陆郎君并非小女良配,故此无缘。”
陆文越还是第一次听聂小娘子说这样多的话,婉转如莺啼,十分动听。
也终于知道了原因,陆文越先是一蹙,而后了然淡笑,只思忖了几息,便有了应答。
“不过一低贱婢妾耳,若娘子介意,陆某即刻传书回家,将她远远卖了,此生只侍奉娘子一人,如何?”
十九岁那年,陆文越遇上个被爷娘贱卖进花楼的女子,当时见她哭得楚楚可怜,模样也娇美,想着自己整日读书也需排解,便一时意动给自己买了个暖床的玩意。
那陈氏倒也乖顺,一年到头侍奉得妥帖,只是临着去长安前他不慎让其有了身孕。
这对于即将上京赶考,迎娶贵女追求青云路的陆文越来说是个糟糕的意外。
遂,他毫不犹豫地料理了那个不该出现的孩子。
对陆文越来说,纳一个婢妾是常事,而为了聂小娘子舍弃一个婢妾,更是理所当然。
女子皆会妒忌,但适可而止的嫉妒陆文越觉得需要,因为这正说明对方在乎他,心中恋慕他。
这是一种无形的牵制,一个爱慕自己的女人,只要稍加安抚,便能教导出一个贤良淑德的善妻。
聂小娘子也是女子,还是个金尊玉贵的娘子,有这等霸道的想法也不奇怪。
陆文越口中应着,笑意重新攀上脸,然在车帘倏地打开,看见聂小娘子车帘后蓦然冷漠的脸时,他的笑容僵在了那。
“陆郎君可真是个绝情的郎婿,好歹人家侍奉了你三年,还为你损了身子,竟说丢弃便丢弃,观之令人寒心。”
“陆郎君不必多说,有过便是有过,就像是衣裳被人穿过,纵然你将衣裳洗干净也于事无补。”
“话已至此,陆郎君应当也明白了我的意思,还望日后莫要再如此失礼了。”
“走吧。”
少女语调和缓,但透出来的疏离冷淡却是刺人,更别提那番让陆文越意想不到的话。
大概是从没想过会从女子口中得到这样的回答,他当即愣住了,思绪也陷入混乱,一时竟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马远去。
“怎会如此……”
自己特意展现出来的优待和偏纵不仅没有得到聂小娘子的欢喜,似乎还遭了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