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次噩梦醒来，叶九璃后背沁出的冷汗打湿了衣衫，黏在身上很难受。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紧咬着下唇，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

脑子里满是陆麟野，她想他，想他与自己一起用膳，想他抱着自己上马车，想他拥着自己入睡。

她害怕，怕他真的会受伤，怕会重蹈上一世覆辙。

屋内烧着地龙，她却还是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第39章 一日长于一百年

天还没亮，叶九璃是被一阵尖叫声吵醒的。声嘶力竭的声音再度响起，叶九璃反应过来是隔壁大嫂嫂的声音，她来不及穿鞋，从床上一股脑爬起来，光着脚跑了过去。

“快叫稳婆，快去！”

“端热水来，刘嬷嬷人呢？”

“大少爷还没回来吗？”

“这女人的事找大少爷有什么用，府上女医怎么还没来？”

叶九璃看着眼前一阵兵荒马乱，只觉得脑袋天旋地转，她小脸被吓得惨白，屋内大嫂嫂痛苦的呻吟声不时传来。

“璃儿快穿上靴子。别害怕，稳婆已经进去了，不会有事的。”孟晚盈清秀的脸上也没了血色，却还是稳住心神安慰叶九璃。

“没事的，嫂嫂一定不会有事的。”叶九璃上下牙不停地打着哆嗦，声音带着哭腔，两眼红肿得像个核桃。

她既是在劝自己，也是在劝二嫂嫂。

嬷嬷们脸色紧张，嘴里念叨着吉祥话，脚底生风似的在屋内外来往，一盆盆热水被送进去，又一盆盆染红的血水被端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众人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叶九璃听着门内呻吟声由高到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刘嬷嬷，大嫂嫂怎么样了？”叶九璃抓住一个嬷嬷的胳膊问道。

“王妃宽心，孩子已经见着头了。”刘嬷嬷宽慰，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之色。

苍天保佑，大少夫人这么好一个人，可千万别有事！

“嫂嫂……不行，我得去看嫂嫂……”叶九璃说着就要冲进去。

“呃……”身边突然传来一阵呻吟。

孟晚盈两腿间一阵热流，肚子顿感坠痛，她腿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去筋骨，差点倒在地上，好在叶九璃眼疾手快把她扶住。

“快来人！王嬷嬷帮我把二嫂嫂扶进屋，寒露，去叫我的侍卫请稳婆来！”

她声音清脆而坚定。

如果让她自己想象一下这场面，她肯定会吓晕过去，但事到眼前，她却忽然无比清醒。

叶九璃和王嬷嬷一起把二嫂嫂扶进了卧房，相府对两位少夫人的产期也有准备，不过没有想到两位少夫人会同一天生产，众人还是有些慌乱，尤其大少夫人这都一个多时辰了孩子还未完全诞下。

叶九璃冷静地安排众人，在两位嫂嫂产房外两边跑，一刻也没停歇。

“嫂嫂，孩子马上就出来了，再坚持一下，大哥派人来报了，再有一盏茶时间他就来了。”

“二嫂嫂，璃儿陪着你呢，嫂嫂别怕，早些时候璃儿就看出来了，二嫂嫂肚里的孩儿乖得很，不会折腾二嫂嫂的。”

“嫂嫂爹娘已经快到府上了，嫂嫂可千万别睡过去。”

“吁！”瑞锦堂外一阵马蹄声，接着是接连三声呵马声。

“棠儿！”

“夫人别怕，为夫来了！”

大哥二哥急速奔进来，后面跟着眉头紧皱的三哥，只有老丞相身在曹营心在汉。

远远听着产房内的痛苦呻吟，叶昭珩、叶瑾轩早已经红了眼。

他们本是在御书房与皇上商议对策，孟晚棠刚生产时，知道夫君在忙，本是叮嘱下人不要去叫叶昭珩。

可叶九璃见她一直在鬼门关挣扎了半个多时辰，二嫂嫂又出现生产迹象，自作主张派人去叫了哥哥们。

“不行不行，你们不能进去！”

老嬷嬷们看大少爷二少爷要冲进产房，赶紧在外拦住。

这女子生产，哪有男子进产房的道理？

“大少爷啊，听老身一句劝，这产房是污秽之处，去不得。”

“是啊，二少爷，您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您就等着抱大胖小子就行。”

叶昭珩、叶瑾轩极力想挣脱开下人的阻拦，但这些都是府上的老人，他们也不好真出手伤人。

可听着自家娘子的声声痛苦呻吟，像是被一刀刀剜肉剔骨。

“阿珩……”

这阵乱糟糟的吵闹声中，梦晚棠虚弱的声音重重砸在叶昭珩心上，堂堂七尺男儿，眼中的泪水竟一下子涌出来。

“够了！”叶九璃对众人呵斥一声。

她声音本清脆柔和，也怪不得陆麟野听着她骂人都觉得像撒娇，但现在众人竟真被她呵住了。

“快去看看嫂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