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星期一要休息一天吗？我模仿爸爸的声音帮你请假？”

克莱顿永远都那么好。

“但你别告诉爸爸妈妈。”

克莱顿点点头。

星期日的夜晚，绮娜看着布鲁诺发来的数条消息，最终还是决定不回复。

她要在克莱顿帮她请好假的星期一睡到自然醒。

但或许和脱离母体后的不安感相同，初恋的戒断反应极其强烈，她在床上依旧默默流着泪，直到体力不支，沉沉睡去。

绮娜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它似真亦假。

她看到自己睡到了下午放学时分，布鲁诺来家里找她，而她则将布鲁诺拒之门外。

这是她吗？

如果是她的话，或许会让布鲁诺进门，毕竟他们就算不是情侣，也算是同学。

她或许不会像她梦中那样做。

不！那或许就不是她！

她看着梦中的“自己”对克莱顿说她想当模特。

天啊，这下她更能确定这不是她了，她才不会肖想自己去当一个模特呢！

海报上的模特每一个都长着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她们性感漂亮，绮娜还从来没有听说一个西班牙的混血女孩能成为什么品牌的超模。

从来没有一个！

而梦中的她真的这么做了。

她没有接受布鲁诺的道歉，然后用自己衣橱里那几件可怜兮兮的衣服（杰奎琳还经常说她这几件衣服太寒酸）搭配出许多套服装，上传到了一个图片软件上。

不过她依旧不喜欢这个不速之客。

可反击杰奎琳让她对在她大脑里控制她精神的人渐渐有了好感。

这种好感并非是男女之间的爱情，也不是克莱顿对她细心宽慰时候的亲情，也不太像是友情，说实话她没有多少朋友。

倒像是一种守护。

这让她想起了之前很火的多重人格电影，当一个人遇到什么重大危机的时候，会衍生出一个可以轻松解决的人格来保护自己。

难道她也是这样吗？

但为什么在面对杰奎琳的时候，这个人格没有出现呢？

是那时候还不够难过和悲伤？还是其他什么？

她就像电影中的那个可怜的主人格一样，作为旁观者观察着自己的人生继续前行。

而在自己那个名叫ins的软件成功突破一百粉丝的时候，几段她完全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化作回忆进入了她的脑袋。

绮娜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一个她从来没有去过的街，那女孩大概十五六岁？总之看上去很年轻。

绮娜看到那女孩走在冷风萧瑟的街道上，参加着一场面试。

一些白人测量着她的身高体重，对着她的脸拍来拍去，懵懂的模样与她无异。

如果绮娜在那里，她觉得自己肯定与那女孩的表情一致。

随后记忆跳转，她看到了那女孩在拍摄照片，看起来生疏得很，没有一点名模的样子，但她的脸上也没有不耐烦，仿佛这份持续了几个小时的工作并没有让她觉得疲惫。

即便绮娜可以明显看出那女孩的胳膊累到软得像一根面条。

在某个记忆的碎片里，绮娜知道了那女孩的艺名——NANA

之后NANA又走了第一场秀，她甚至能听到在装酷的外表下那颗强烈跳动的心脏的声音。

她知道，NANA也很紧张，身临其境的审视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过还能克服。

绮娜惊恐，绮娜紧张，绮娜担心她会在T台上出现问题。

但在有惊无险地完成了那场并不算完美的秀之后，绮娜也松了口气。

一股不知道从何而起的轻松感觉和喜悦感也充盈在她的心脏。

她为NANA开心

如果她也可以就好了。

她听到了赞扬，当然还有许多批评，那些刺耳的话比起杰奎琳的讽刺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有些人的话已经可以被归类到恶毒了。

他们说：“你这么没有天赋，趁早吃完青春饭退休好了，总有比你更好的模特。”

这不像是应该对她这样年纪的孩子应该说的话，如果有人对绮娜这么说……

绮娜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会作何回答，这还是作为一个思考空间的旁观者，作为当事人的NANA会怎么想呢？

她不知道，但悲伤中逐渐坚定的眼神告诉了她答案。

NANA在巴黎的夜色中，在狭小到几乎无法转开身的小公寓中用生疏的法语在日记中写下了一段话。

“你们认为我没有天赋，那我偏要做！”

在她的同伴们飞到不同的国家游山玩水时，NANA在公寓里学习英语、法语和意大利语。

她会跑到街上跟那些喂鸽子的人搭话训练自己，她会拿着一杯咖啡在一个店铺里坐上一整天，听着那些与她选择同一家店铺的客人们在说什么，直到能听懂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