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宫女不宜摆烂(38)
“娘娘,”陈照夜向卫茉建议,“柳昭媛生产估计要整夜,陛下明日还要早朝,您不如去将陛下请来我们宫里休息吧。”
“这……”卫茉愣住,“这个时间么?”
“陛下心情烦闷,也许希望有人陪着说说话。”
她隐约觉得,这场暴雨或许会是一个契机,能够从年轻帝王天衣无缝的情绪中找到一丝缺口。
一位善解人意的解语花,远比满宫华而不实的摆件更来的珍贵。
庭院内,浣纱收起伞,帮琴酒一同清点景帝的赏赐。
“娘娘和陈姑娘呢,不在么?”
“在里面梳妆。”琴酒注意到浣纱鞋袜上有青苔的痕迹,默默移开视线,朝殿内努了努嘴,“二公主回来了,娘娘甚是开心,说是等会就过去谢恩。”
“梳妆啊……”浣纱若有所思。
琴酒善解人意地提醒她:“别的赏赐也没什么,唯独这玄女玉膏是番邦贡品,如意公公说十分难得。”
“那我送去给娘娘试试。”浣纱顺势端起锦盒。
殿内烛光明亮。卫茉坐在妆台前,注意力全在蹲坐玩红绳的淑宁身上,陈照夜正在替她梳头。
浣纱深吸一口气,上前请安。
“照夜姐姐也在啊,”她讨好地笑,“这是陛下新赏的胭脂膏,特地拿来给娘娘过目。”
卫茉不疑有他:“拿过来吧。”
雕刻异域图纹的锦盒内整齐地摆着七八枚形状不一的玉瓶,色泽鲜亮,瓶身镶嵌琳琅满目的宝石。盒子打开的瞬间,宫室内被浓郁的花香占满。
浣纱选了一枚椭圆形的,正要打开。
咣当。
从外面进来的藤萝脚底打滑,震得卷帘作响。
浣纱手指一抖,瓶子落回盒子里。陈照夜不禁抬眼看向她。
“浣纱妹妹这是怎么了?”藤萝不知从哪里回来,手腕上多了一枚玉镯子,心情很好。她凑上前闻了闻,“呀,好特别的香味!”
“是、是呢,陛下赏的,肯定是好东西。”
少女睫毛轻颤,似乎因一时失手而略显羞涩。
可若看得再仔细些,便能注意到那两扇浓密似羽扇的睫毛阴翳下,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遍布血丝,眼底有火苗不安地跃动,眼尾干涸过水痕。
“是淋雨冻着了吧。”陈照夜道,“不急,放下东西先去歇着。”
浣纱捧着锦盒,不愿离开。
“娘娘新得的赏赐太多,一时半会用不完。”陈照夜接过盒子,放到藤萝手中,“姜嫔娘娘不是才送过玉容膏?礼尚往来,这么好的东西,不如送给她当个回礼。娘娘觉得如何?”
卫茉全然不在意:“你决定就好。”
“去吧。”陈照夜吩咐藤萝,“就得在这样的雨天送礼,才显得心意珍贵。记得告诉姜嫔娘娘,这是陛下才送过来的,我们娘娘连盖子都没有揭,直接就想到她了。”
“是,奴婢省得!”藤萝欢欢喜喜领命而去。
浣纱盯着她的背影,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最后一缕青丝扣入发髻,陈照夜搀扶卫茉起身。
“娘娘去吧,奴婢在宫里等您。”
风从外面吹来,女子宽松袖摆被风灌满,如一只振翅的蝶。
第28章
暴雨夜(三)
雨声绵延不绝。
柳昭媛仰面望着头顶明黄色床帏,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她时而清醒,时而几近晕厥,一波波疼痛侵袭下,已经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娘娘,再努力呀,就要看到小皇子的头了。”京中最有名的几位接生嬷嬷都围在身侧。
“陛下,陛下呢?”她挣扎着朝帐外伸出一只手,“还在外面么?”
“放心,陛下疼惜娘娘,一直在外面候着。”
那就好……那就好……
柳昭媛倒回锦被里,大口大口喘着气。他回来了,他还是顾惜她的!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不论她犯了多大的错,他总舍不得真正生他的气。
这样一场雨……像极了那一年的……
柳昭媛不知道自己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梦见当年的场景——
皇帝殡天,满城缟素,目光所及皆是单调的黑与白。
可她是兴奋的,是欣喜的,因为他们都说诸多皇子里四殿下最得圣心,又有皇后这位养母与王家支持,必将荣登九五。
“楚楚,你要做皇妃了。”父亲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想不到我们这样的商贾人家,有朝一日也能养出个皇妃!”
“爹爹别欢喜坏了。”她故作淡然,“女儿只是个侍妾,就算入宫后位份也不会太高,陛下还要从诸多世家小姐里选妃呢。”
“世家千金又何妨!说起宫里那位贵妃娘娘的身份,不也就是……”
“爹爹慎言!”
她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贵妃,对方端坐殿中,左右倾斜的雉尾仪仗扇遮挡住美妇明艳至极的面容。那时她刚害死薛樱,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听见贵妃声音空灵,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