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游男主怀了我的崽(58)
“月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我年少时是思慕过凌月。”
卫安一直垂首站在阴影里,听到这句话,眼睫轻颤。更遑论白傲月心中揪痛。
终于承认了不是?
“可少年慕少艾,又怎作得数?现在,你才是我的……妻……”
程豫瑾瞳孔猛地收缩,沾血的指尖抠进褥子里,不妨猛地泄出一声呻|吟。
医官纳罕,去检查他的腰后:“将军的剑压着胎位了。”
饶是私帐,程豫瑾也丝毫不肯放松,白傲月瞧着,腰间那把佩剑只怕还沾着敌将的血。方才他的动作,正好让短剑顶住了胎腹。
更漏声混着程豫瑾的呜咽在军帐里浮沉。银针扎进合谷穴时,程豫瑾突然笑起来,笑声惊飞了几只避雨的寒鸦:“留不住...”
他摸到白傲月温软的手背,引着她按在自己小腹,“就别留了……”
白傲月的掌心触到一片湿冷,里面踢得她都手痛,此刻却像融化的雪人般一寸寸坍塌。
“怎么可能留不住?”白傲月的眼神却像淬毒的银针,“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她招来医官:“不是还可以固宫吗?”
医官跌跪在地:“陛下,若是强行固宫,只怕将来要难产呐。”
难产?有她陪着便是了,湛凛生没有她陪才会难产,她在,程豫瑾必得生下这个孩子。
医官擦了把汗,只好干巴地再次安慰:“大将军,再忍一忍。”医官按住他双膝,如今胎胞将破,倒要活生生剜出半条命去。
可陛下要留这个孩子,他便只能再次强行固宫。
主帐中,一夜灯火明亮。看着大痛后虚弱的男人,白傲月难得有一丝后悔。
他还好吗……
她小心翼翼服侍他汤药,像只猫儿一样团在她身侧,天色微亮才睡去。
她睡着时,程豫瑾已经醒了。望着伏在他肩头的人,他这一整夜都在想,即使腹痛不得好眠,也在想:该怎么说,月儿你才能知道,你一直在验证一件错误的事。这个孩子还不足以证明我对你的爱,我的赤诚之心?
他对自己有数,生产与作战并非不能两全,也早就做好了把孩子生在马背上的准备。也许这第一个孩子她不能陪伴,但平定了西州,以后他们还会有很多孩子,每一个都可以在宫中与她一起迎接。
***
辰时起身,身旁已无人。
白傲月今日便打算离开,裴筝正在拴马,问道:“陛下不等大将军来相送么?”
“丞相姐姐难道看不出,豫瑾巴不得撵朕走么?”
裴筝立起身子,拱手道:“陛下,怎的又唤我‘姐姐’了?君臣名分……”
白傲月抬手中止:“欸,丞相不必拘礼。大将军还一直叫我‘月儿’呢?”
裴筝表情有些裂开:“果真?”
“千真万确。”
二人翻身上马,一路护送下,返回宫中。
一到了朝堂,白傲月连下三道诏书,要程豫瑾速速赶回京都。
众目睽睽之下,朕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抗旨。
三日后,大将军府门口。
夜深露重,并无月色,程豫瑾翻身下马,边大步往里走边解束袖,内仆来报:“二爷,陛下正在正殿等候。”
脚步猛地煞住:“怎么不报?”
“陛下不让通报,只说二爷回府了通传二爷。”
程豫瑾往门口瞧了一眼:“门前怎么不见陛下车马?”
“陛下便衣来的,不想让人瞧见。”
程豫瑾重新扣上束袖,整理衣襟,前去面见。
青铜朱雀衔着十二连枝灯树,在正殿中央投下蛛网般的阴影。灯油顺着裂缝渗入地砖,在青砖上洇出形似平州地图的油渍。
东南角的青铜冰鉴泛着寒气,三足饕餮纹鼎中青烟袅袅,混着沉水香与铁锈味的奇异气息。
九尺长的紫檀供案泛着暗红血光,如今被擦拭得能照见人脸。西窗下的紫檀剑架空悬着,本该挂着的宝剑此刻横在案边,剑穗上褪色的同心结压着半卷《六韬》。北面整墙的竹简书架微微倾斜,最上层《孙子兵法》的卷轴露出半截素帛。
另有一张小几上,除了堆叠的书卷、占星盘与地图,还有一副珍珑残局。
黑玉雕琢的棋子浸着药香,白傲月执白子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
雕花木窗外,檐角铁马正发出细碎的呜咽。
程豫瑾在院中站立片刻,殿中的女子梳着髻,芙蓉饰样的发带垂在耳侧,衣装宛若民间女子打扮。
一改今日朝堂上赫赫威风,程豫瑾有些恍惚,竟想起二人初遇的情景来。
他走进殿内,白傲月显然是感知到的,却并未起身。
你现在并未着甲胄了,我倒要看看,你要不要行君臣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