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

“哦，连夜走啊。”

周霖灿没吭声，川锦也没说话，车里又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周霖灿叹气正要说话，川锦的声音响起：“你说，父母和父母之间，区别怎么会这么大呢。”

许安国裴玲娜一心一意只要儿子，女儿身体里流的是他们的血脉和基因又怎样，不是能传承许家的种啊。

亲生父母信奉多子多福，孩子越多家越旺，不顾儿子的强烈反对也要生，第二胎意外没了，身体没恢复好又要了第三胎，那之后再也不能有了。夏禾俊成了最高兴的那个，以为没人和他争家产，可夏家夫妇说，女儿也是要分家产的，多子多福，你不分家产、不承认她是你的子辈，她又怎么给你带来福气呢？夏禾俊怄得很，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妹妹，觉得她不该生下来，最不该的就是不尊重他意愿的爸妈，所以十几年里，夏禾俊和家人越走越远，直到后来，夫妇俩一入赌场，从此再也走不出来。

两人生了孩子，却没有好好管教孩子，给子女间滋生了不和，更留下了一地狼藉。

卫家更不用说，那就不是父亲该做的事。

人性是很复杂，但做父母的，不是都该爱自己的孩子吗？川锦本来想不通，代入到自己身上忽然又有点明白了，她当了父母就一定能做好吗？

恐怕未必，毕竟她自己都没有一个和谐完美的童年。

“所以周霖灿，我觉得生养孩子是一件意义和责任都很重大的事。”

川锦环住周霖灿的腰，说：“这是一条单行道，教得好，磕磕绊绊几年，以后兴许就一帆风顺了。但我怕我教不好，我怕我不高兴会对孩子发脾气，怕孩子太可爱会忍不住溺爱，怕对孩子太好冷落你，又怕对你太好冷落孩子……这些事都要想好，才有资格养育生命吧？我不想成为许安国裴玲娜那样的父母，他们走错了，我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但世上有多少人可以重来一次呢？可能只有我了吧。”

周霖灿紧了紧手臂，想把人抱得再近点，才发现他和川锦之间已经没有空隙了。

“周霖灿，你跟了我，就算不喜欢、不想、不认同我的做法，也只能按我的心意来了，知道吗？”川锦半是警告半是央求。

周霖灿静了静，说：“带你走其实有两个原因。一是，我知道你喜欢卡卡，再留下去心里对父母的执念会越来越深，我不舍得你想起那些事难过，只能强行带你走了。二是……”

他吻了下抵在下巴的额头，淡淡地笑了声，说：“我吃醋，吃卡卡的醋，你把我撇到脑后，我的忍耐原来最多也只有三天而已。给卡卡面子，我勉强加一天。今晚过后，我们每天都要在一起，你，也不准再把我撇开。”

川锦心口滚烫，身体忽地一下放松了，咧嘴大笑：“好，以后都要在一起。”

第三站是芬兰。

落地赫尔辛基时川锦还奇怪，周霖灿怎么就选了这个地方呢，歇了一晚，三人直奔北极圈，站在绿莹莹的北极光下川锦才如梦初醒。

美国——意大利——芬兰，这条路线，正好跟世界巡演时她和洛羿的旅行线路重合。

川锦回望周霖灿越走越远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出了声，这狗男人，真是致力于消除洛羿在她身边留下的每一个足迹。

接下来是去瑞士徒步，还是北海道看雪？新加坡天气正好，再去逛一次国家博物馆也可以。

川锦越想越觉得好玩，笑声也不收敛了。

“笑什么呢。”周霖灿走回她身旁。

川锦歪在他身上摇头憋笑：“没什么，笔买回来了？”

周霖灿的钢笔没墨了，刚去旁边的商店里买了一支，他拿着圆珠笔，牵川锦的手到木桌边，从大衣兜里摸出一张明信片。

法斯特夫妇送的明信片，每到一处旅行地就寄出一张，加州、米兰，这第三张，将从极北之地的北极圈寄出。

极光在头顶铺展，无边无际的跳跃光线将时空收缩进头顶一方空间，周遭游客不少，惊呼感叹此起彼伏，人群里，周霖灿握着川锦的手，两人一起把写满字的明信片投进邮筒。

放手前，川锦手往回收了一下，周霖灿用力一抽，明信片跌进黑暗的洞口。

“说好了不准看，耍赖啊？”周霖灿拽着川锦退出投递人群。

川锦不爽地挣开他：“不看就不看，谁稀罕，你那狗爬字，送到眼前我都不看。”

“寄到家了也不看？那我不是白写那么多情话。”

“哦，关我什么事，不看不看就不看！”

“给个机会。”

“那你求我。”

“求你看一下，老婆？”

“啧，那我勉为其难看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