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截天一线（终章）

三千年后，金鳌岛遗址的潮声里混着说书人的惊堂木响。穿粗布短打的茶博士拎着铜壶穿梭方桌间，突然被柜台后伸出的素手拦住："给那位道爷续些君山银针。"

紫衣女子腕间的银铃轻响，惊醒了打瞌睡的说书先生。他慌忙扶正褪色的逍遥巾，袖口露出的截教纹样引得几个散修窃窃私语："...要说那通天教主自碎圣位，青萍剑往混沌海这么一划——"

茶汤注入粗瓷碗的叮咚声里，柜台后的女子低头轻笑。她发间别着的紫芝簪闪过微光，檐角铜铃突然无风自动。说书人正要拍醒木，茶寮外传来少年清亮的惊呼："多宝师叔！这礁石上的剑痕和您教的不一样！"

海浪卷着晨曦漫过门槛，多宝道人玄色道袍下摆还沾着东海的水汽。他屈指弹在咋咋呼呼的少年额间："说了多少次，在外要叫掌教..."话音突然凝滞，目光落在柜台女子斟茶的手腕上——那串银铃分明是龟甲碎片所化。

"客官要碧螺春还是云雾？"紫衣女子抬眼时，多宝袖中的落宝金钱突然发烫。他盯着女子耳后若隐若现的混沌珠纹路，突然抓起少年衣领往后跃去："突然想起要教这小子潮汐剑诀..."

说书人的醒木重重拍下："且说那新天条头一句'万法自然'，可把阐教那群老古板气得够呛！"茶客们哄笑中，柜台后的女子轻抚紫芝簪。簪头绽开的花苞里，半片青萍剑穗正泛着幽光。

千里外的混沌海深处，浪涛突然凝成剑形。黑衣剑修踏着诛仙阵图残片掠过海面，腰间玉佩刻着的"禁止御剑饮酒"字样随动作摇晃。他身后跟着几个手忙脚乱的年轻修士，最年幼的那个突然指着前方惊叫："师兄快看！那是不是传说中的..."

滔天巨浪在他们眼前轰然分开，青萍剑虚影托着玄衣道人破空而出。黑衣剑修瞳孔骤缩——那道人发梢系着的，分明是半片已经风干的紫芝叶片。

"道、道祖显灵了！"小修士膝盖发软要跪拜，却被自家师兄揪住后领："睁大眼睛看清楚！天道金榜早没了道祖名号！"

玄衣道人忽然转头望来，眼尾血痕与通天圣像如出一辙。黑衣剑修本能地并指成剑，却发现周身剑气正不受控制地涌向对方。

"诛仙阵要这么摆。"玄衣道人随手摘了片浪花，混沌海水在他掌心凝成四柄小剑，"阵眼不在杀伐处，而在..."他指尖轻点小修士怀里的《截教新规》玉简，第一百零八条"禁止御剑饮酒"的字样突然发光。

多宝道人带着弟子赶到时，只看到海天相接处一抹青萍剑影。他袖中沉寂多年的弑圣钉突然发烫，龟甲制成的钉身浮现出当年刻下的教规："第四十九条：凡截教弟子，当为后来者留一线生机。"

"掌教师尊？"少年弟子扯他衣袖，"那位前辈使的剑招，好像比您教的更..."

"闭嘴。"多宝屈指凝出朵金莲塞住少年嘴巴，目光却追着剑影消失的方向，"今晚功课抄写教规三十遍。"

金鳌岛旧址升起混沌青莲虚影的刹那，柜台后的紫衣女子正在擦拭茶具。说书人惊堂木拍出的气浪掀开她袖角，露出腕间缠绕的银色纹路——与三千年前某个圣人如出一辙。

"...要说这新封神榜，如今改叫功德簿。"说书人唾沫横飞地比划，"上月南赡部洲发洪水，慈航道人跟他道侣琼霄仙子..."

茶寮檐角的铜铃突然齐声作响，紫衣女子擦拭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多宝道人袖中的落宝金钱挣脱禁制，叮当落在柜台青石板上，惊得说书人把醒木摔成两截。

"这位道长..."女子弯腰拾起金钱，腕间银铃擦过多宝手背，"您的法宝该收好些。"

多宝触电般缩回手，少年弟子突然指着她惊呼："师叔您看！她耳后的花纹跟功德碑上的混沌珠..."后半句被多宝用定身术封在喉咙里，茶寮角落的散修们却已窃窃私语起来。

女子恍若未闻地斟满茶碗，蒸腾的水汽里浮着半片紫芝。多宝盯着茶叶沉浮的轨迹，突然抓起弟子跃上云头："突然想起要带这小子去补镇海柱——"

"多宝。"

轻飘飘的二字让截教掌教僵在半空。紫衣女子指尖拂过案上龟甲茶宠，那物件突然舒展成巴掌大的灵龟，背甲上「禁止御剑饮酒」的朱砂字刺得多宝眼眶发烫。

少年弟子突然发现师尊的手在抖。

混沌海的浪头打湿了黑衣剑修的袍角，他正手忙脚乱按住几个试图结诛仙剑阵的弟子："阵图要顺时针转三寸！没看见海雾里的青萍剑气？"

最小的弟子突然指着海天交界处："道、道祖！啊不...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