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城万仞山,春风再度玉门关+番外(130)
下一届,我终有了名头,我才知,那次妈妈是对的。这还能称道,上次我病了无缘夺魁,而非被珞闺姑娘比将下去。
原本岁月蹉跎,无盼无依,就等靠到年岁大了接了妈妈的班。但事出意外。有人出重金来请我教舞,妈妈乐的合不拢嘴,直劝我应。但我私下又听她叹,说只怕我也是这遭有去无回。
无法拒绝。后我去了,虽坐在轿中,却蒙眼塞嘴,闻所未见。我便心知不好。
待能见时,那园中景观考究,远处红墙绿砖,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宫里嘛。
一直等人,忐忑不已,见了“学徒”常小姐身姿做派,我便又想那程姑娘从前当也是如是吧。这般貌若姮娥令众花颜失色。看着自己这般,不知会否真能教姑娘一舞,会否姑娘不适宜学我这等舞呢?不免心生怯懦。
听闻姑娘提起云散之名。恰借云散的故事似同常姑娘拉进不少,但还是心中打鼓,再推脱时,常姑娘却同我说,这舞不分贵贱。人也不分......
顿感“不俗”二字。
要出宫了。
不大想回那豺狼窝了。几次同常小姐提起,常小姐不是不答岔便是不理。
虽给了好些银钱,是从前定好的百倍。说定够我赎身的。但我看那紫璇宫姑姑最后瞧我的眼神,后看抬我回来那内侍同妈妈耳语,再给那金锭。
银钱什么倒其次,我担心的反而是性命了。
惶恐几日不敢自食,都是去旁人房里混吃几口茶饭。想着如此度日不妥,还是拿那银钱赎身,妈妈倒是极痛快的答应。还同我说随时可走,我却不知该去何处了。只得又在柳春楼住了两日。
偶一白间,本想寻妈妈问可否再留此地,却闻一熟悉声音在内同妈妈道:“家里传了话,小姐留言人要留。家主应了,但觉不妥。云散那事做的太糙,小姐便似察觉。你这就别死人前了。要做的隐蔽。你已不好自处。既已赎身,便撵出来。杂们自行做的漂亮。妈妈你也别做不舍,那些银钱只怕她这辈子都挣不来,你又何苦养她。得罪宫里......”
是公公的声。
我生了大怯。本想收拾行囊趁夜而跑,还未等出,妈妈又来赶我。
我突然便不怕了。
死也得寻个漂亮之处才好。便穿戴了一件自认为最美的衣衫,花了个极清雅之妆,走出了柳春楼。
白日清清冷冷的柳春楼,我当是家,却是地狱。
孤身就往前走,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处有迎春花的院子。现在正开着花,挺美。身后有响动。我突然便哭了,擦了擦泪,同自己说,便是这吧。
转过头大喊:“出来吧。我便选这死了。”
果真出来个人,却是个年轻儿郎对我行了一礼。“韶华师傅宽心,小人是常府的仆从。跟师傅身后的两位公公都叫我们打晕了。少爷说送您出京,找一处您喜欢之地,可能偏僻,却能活命......户籍什么的您尽放心......常府自会料理。只是还需改个名来。”他又拿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小姐的字,给公子的条子。公子说,小姐还给他一串铜钱。不知是借上头平安之意还是小隐于乡,反正他揣度着,便都办了吧。”
路上,常铎问我,要改个什么名?我答:“迎春”。
*
御花园花开遍地,常苒在御花园赏花时与远处之人四目相对,急忙跪地行礼。眼前正见才凋谢的迎春花。
远处之人从一众花丛小路拐过来后,才问,“你是?宫里贵人?”
常苒忙解释:“不敢。小女子姓常,现寄居紫璇宫。”
那人叫道:“常小姐。”
常苒并未起身,口中却道万福。“不敢称。请皇子安康。”
那人问:“你怎知我是皇子?”
“气宇轩昂、拥从自重。纵使不是皇子,也是贵家公子。但您身边并不见引士在前,想您可自行在宫行走。”
“你倒是聪慧......快起身吧。不用多礼。现下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你怎么这个时辰在御花园中呢?”
“这时候虽热,但各宫娘娘们都在午睡,想来......不会打扰她们白日赏花的兴致。”常苒虽低头作答,但余光却能感觉到对方浅浅笑的如沐春风中。
“于我心思倒是相同。我排行老五。名承泽。不用这般拘着,若觉得拘谨,便当不见,先离开得了。”
“不敢。”常苒的头更低了。
“成。那我先走。”
待脚步声渐远,常苒抬头瞧着众人离开的背影......原来紫璇宫的下一步,便是他。
常苒一直在等紫璇宫接下来的安排,但一直都没有等到。晨起洗漱完先给长公主请安,再同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白日逢单同女师傅学书,逢双同绣娘学习针织女红。午间食完午膳能小睡一会,下午还是那般。常苒午间并不午睡,时有抚琴,时而去御花园角落闲逛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