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孤城万仞山,春风再度玉门关+番外(719)
只有那一晚,柳姨娘孤身去了前院。
萧承言以为她想同他一处了。急忙收拾了床铺。可柳姨娘只是说道:“您,该回去了。”
“这里就是我的家呀。”
“若是消息泄露,南境便不太平了。”
萧承言深知她的意思,却是仍不愿离开,只道:“南境只有入赘的女婿,没有旁人。”
柳姨娘便打算离开。
“夫人。今晚,一道看看月亮,好吗?”萧承言问。他知,她不愿同他一处安枕了。
在院中,看月亮。柳姨娘却是再次不由自主的靠在萧承言肩膀上睡着了。
后来萧承言让柳姨娘靠着的臂膀一动不敢动,可是胳膊都有些麻木,日头也高高挂起,可是柳姨娘还在睡。萧承言便抱着她进了屋中,放在床榻里侧。太困,便也在外侧一道也眠了眠。可醒来,柳姨娘还在睡着。萧承言便觉得有些怪异,悄悄找了一直给柳姨娘治病的医者。
医者并未说什么,只道好好休养。
萧承言想了良久,再次发问。医者仍是未说。
国公爷突然从后出现说道:“同他直说无妨。”
医者才道:“早年心力交瘁,用心过慎。早已油尽灯枯。属我直言,应有之物还是早备得益。”
“我知有种药,可以续命,若是再行寻来?”萧承言急忙道。
“姨娘怕是早年间便服用过您说的那种。可药石凶猛,天命早定。虽得幸续命一次,可更需余生谨慎,却不知保养,其后多年......唉。能至今日,已是偷天之幸。”医者言。
“你是医者,怎能靠天之命?”萧承言不禁反驳。
那医者一叹。“这数年的安顺,想必是多年来在府中数十位医者的齐心努力之劳。现下......老夫却是无用,学医不精。纵使拼尽全身医术,也只是吊着一口气罢了。可奈何就算祖师爷显灵亲降,只怕也......不足几月之光景。”
“怎会?”萧承言险些一下向后栽去。
回到房中,柳姨娘还在睡着。坐在床边,伸出手微微触碰那脸,那脸保养得宜,并没有皱纹,依旧光滑。可也消瘦好些。
当柳姨娘转醒后,萧承言假装的异常平静的问着。“夫人醒了?睡了好久了,你还是如此嗜睡。”
柳姨娘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昨晚的月亮,很美。看进去了。”
“夫人还想去江南吗?那得月亮映在江河中,佐有小桥流水,更美。”萧承言道。
柳姨娘坐在镜子前梳头,通过镜子看了身后萧承言一眼。浅浅笑容。而后说道:“虽是想看,怕是不成了。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萧承言一下低下了头。牙紧紧咬着下唇。
“您能来这,便是知道我骗了您。”
“无妨。”萧承言重新看向镜子中的常苒。“你骗了我,我何尝不是骗了天下。”
“萧郎。”柳姨娘扯出一丝微笑,通过镜子看着坐在后面的萧承言。
知道实情后,萧承言更不会走。时常陪着柳姨娘在城楼上,柳姨娘坐在那石头上。萧承言就在边上护着。生怕她栽下去。
柳姨娘看着外头青山抱翠,萧承言看着柳姨娘。
“如此美景,萧郎怎的只顾着看我?”柳姨娘侧头看着萧承言,脸庞已经微微圆润,眼神中已重新焕发生机,甚至媚态娇羞。
“我想,深深的记住你的容貌。闭上眼睛,便能想起。”萧承言道。
“我老了,记得我年轻时的样子吧。”
“哈哈哈哈。不老......你瞧瞧我......你的面容和当年一般。还是那般美。”其实萧承言是闭上眼,想不起常苒的模样了。眼下瞧着,才又想起。常苒只是消瘦了,却是同从前很像。而他这一年却迅速老化,甚至头上多了好多银丝。
“那您也瞧了一年多了,还没看够吗?”
“没有。你在这城墙看了十多年了,你不是也还在看......这里这般美?”萧承言问,却是迅速转过头去,那泪早已失控的顺着面庞落下。
“是呀。”柳姨娘应着。
“你果真是在这片土地长起来的,果真盘算得益,布局精妙。骗了我十年光景。害我伤心十余年。”萧承言虽是这般说,可那十年远没有这一年,时刻担心她的离去,让他心力交瘁。
柳姨娘瞧着远处。“那您还不是看破了。您是如何看破的?”
“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那天你也叫我萧郎。”
柳姨娘嘴角含笑。
“如今,你也唤我萧郎......你夏儿时,也那般唤我。”
萧承言这话说得让常苒一时无言。
这一年中,两个人重新变得越来越亲近。可常苒依旧没有晚间同萧承言睡在一处,她怕再一次被萧承言抱入怀中后再也起不来。萧承言便也时常在城楼墙根下等着随时出现的常苒,仿佛便成从前期盼心爱之人来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