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153)
若是有事,为何不直接说出来呢?
听见大郎问出这话后,三郎没有立刻讲话。
姜夔则更是面上虽还带着微笑,身子已随意懒懒歪倒了。
他托着下巴,看向大郎。
姜夔比大郎没小几岁,不是三郎这种因为年纪小太多而不得不对大郎恭敬的少年。
所以他对大郎开起玩笑来也很随意:“果真?若我们有事,大郎还要待在这里吗?”
问出这话,莫非若我们真有事,你也真会走?
另一头的大郎果然因为这话顿了一下。
冬至没几日了,他一直没准备好节礼,好不容易找到弟弟做的好例子,他再不学会开始着手准备,就要来不及了...
故而他有些尴尬,嗫嚅片刻,也只道:“我倒不着急...可以等。”却绝口不提离开的事。
闻言,姜夔耸肩,不再说话。
三郎更是早猜到了,便也不觉惊讶,只略挽着袖子,为姜夔指清书房里侧的位置:“我这就去了。书房里有一管箫,放于...姜哥哥嫌没意思,只管取用就是。”
姜夔说:“知道了,知道了。”叫他快去。
三郎“嗯”一声,又说了几本曲谱的位置,才朝姜夔一礼,舒口气,朝大郎处走去了。
...
三郎所藏的曲谱确实有几分意思。
姜夔歪在榻边,翻了一回,不时扬声打断三郎那边的教授过程,在大郎越来越忍耐的眼神里一句句问曲谱来处、所购店铺、收藏年份,以似乎要将这曲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出来的发问方式,成功收获了三郎面露无奈送来的“你可真棒棒”手势,和大郎无言露出的“你该治病病”眼神。
好在之后,似乎也察觉了两人之间越来越紧绷的气氛,三郎不动声色改变了教学方式,开始从调色开始,进行书画教学。
听到三郎说出“研磨二十圈”,再“加水,再研磨二十圈”的教学方式,姜夔才放了心,忍下笑,不再插嘴帮忙,自顾自看起曲谱来。
太安静的时候,人有时反而难静下心。
姜夔盯着曲谱,只觉字谱都在眼前滑过,却并不进到脑子里。
沉吟片刻,姜夔抬头,见三郎正在把着大郎的手教他画一幅万马奔腾中为首之马的马鬃,两人都集中注意,没空注意一旁,便收回眼神,从袖中掏出个信封。
信中的字词明明都快能背出来了,但姜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去看它。
“尧章贤侄,年岁方好...吾家侄女,可堪相配...”姜夔闭上双眼,兀自喃喃,“然,家嫂有托,诚盼贤侄收敛浮丽习气,才宜成家,随后立业...”
萧公萧德藻,这是赏识他的贵人,他万分感谢的人。
萧公要将侄女嫁给他,将他变为自家人,他能懂得萧公的好意。
岳家要求他洁身自好,扫清后院,这他都能理解。
唯有这最后一条...
姜夔看着手里的信,看着手里的曲谱,看着自己方才刚写出的词作草稿。
明明肩上是空荡荡的,但姜夔觉得好似被人搬来了一座山岳一样。
他素日似笑非笑的嘴角压下去,张开来,艰难地呼吸着。
他应该如何做?为了岳家的指导,就要依言连所倚仗的词风都改去吗?这和他们豢养的门客有何区别呢?
...这就是吃白食的代价,是吗?
发出最后一声出神的长叹时,姜夔已经全然忘记了旁边两人在凝神屏气悬腕作画。
这一声长叹在寂静的室内也宛如平地惊雷,三郎的手虽没动,但大郎却因之一抖,笔下一洇,将墨痕铺开了,覆盖住了方才特意换了小笔、细细用心画出的马鬃。
还好三郎眼疾手快,拿手捏住了大郎的笔尖,制止住了笔尖更进一步的颤抖毁坏,总算不至于叫旁边的画都被毁掉。
但眼下这幅小画也已经算是毁了。
松开手,拿帕子擦了手上墨渍时,三郎还在挺淡定地说无妨:“再来一张...”都去挑纸了,不防大郎却发出了声冷笑。
等其余两人意识到不对,三郎惊讶回身、姜夔一愣抬头时,大郎已将笔摔了,发出一声“砰”的声响。
“故意的,是吧?”
大郎面无表情,看向姜夔,“方才就是这样,现下又来这套。找我弟弟到底有何事,你倒是说啊?若是要请教如何应对你丈母娘,那可真是可惜,我家里没人知道该怎么帮靠岳家拉扯却仍屡屡落第的人上进...”
最后一句话可就太过分了,姜夔家境贫困不假,寻找有力妻族不假,三次科举均落第也不假,但这都不是被人拿来嘲讽的理由。
三郎清灵的声音都变成断喝了:“大哥!”
“——大哥所言,就是父亲怕也要被囊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