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辛弃疾义女后(299)
范如玉:“老辛。”截断了他的话。
辛弃疾便收了声。
范如玉怕他吓到莲心,他知道。他自知失言,便也去看莲心的神情。
而眼前,莲心面色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怒火更多。
“在进会客厅前,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却没细想。下回叫我碰上这种事,必不会这么草率。”
莲心面色还虚弱着,却忽然浮上一阵异样的潮红,牙关处的下颌皮肤绷紧,“要是我早些能知道三哥是在警告我韩侂胄的话就好了,白白浪费了你们的一番苦心...”
哪个为人父母的看得了孩子受了伤还自责的模样,尤其莲心对于他们而言早就不是一般的孩子。她给他们带来了无数的欢乐。
而当时带来了多少欢乐,现在这个时刻,就让他和范如玉感觉到千万倍的痛苦。
“别说这样的话。我们的心,你不知道吗?只要你别受到一丝伤害,我和你阿娘才心满意足。”
辛弃疾眉毛都皱成了一团,半跪在莲心的榻边,按住她的肩膀。
一个强壮的男人,难得露出这样仰脸看孩子的期期艾艾的样子,“爹爹会替你找回来这场子的。一切都交给爹爹,好吗?”
“可这是...”
可这是我自己的仇,我应该自己报啊!
莲心想这么说,可看见辛弃疾满脸后怕憔悴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又不忍说出这样的话。
空气里静静的。
雪密密的,像棋子敲棋盘,闲闲把弄着窗牖。
和范如玉、辛弃疾比起来,辛贛坐的位置是离莲心最远的一个。
范、辛二人在榻边,而他坐在一边的一把椅子上,身上披着青灰色的外衣,长头发松松挽着。
很轻淡的颜色,在夜里。
今夜,他的人像画里淡淡的一笔墨痕一样,轻易就能化掉、淌进黑夜里。
但莲心是住在白昼里的人。
所以明明他的声音也很轻,但莲心就是能听见。
她的耳朵立起来,身子不自禁朝辛贛的方向倾斜,听见他讲话。
“...莲心今天好聪明。如果不是你觉出不对,始终在会客厅中留着,怕早就被他们扣押起来了,那么我要接走你就要难得多了。”
因为他在好奇一样地闲聊,声音听起来像是笑了,“这临场发挥的聪明劲是随了谁呢?”
别的还可以商量,一提到“聪明”二字,范如玉和辛弃疾的争夺斗志甚至能强过带湖庄园里养着的、要开饭时的看家大型犬。
范如玉赶紧认领,“自然是我喽!见着你爹爹的第一眼,要不是我急中生智骗他我骑马崴了脚,哪还有之后的我们和你们!”
辛弃疾也不服气,“胡说,明明是我更机智!若不是我找了理由,假托你家的马身子弱叫你来我家,你能那么快就喜欢上我吗!”
两人争论起来,忘记了方才的话题。
辛贛便施施然将二位请出了莲心的寝房,叫他们回自己卧房吵去。
其余的人终于离去了。
眼下,房中只余辛贛一人。
水仙在案上散发出幽幽的香,波纹在水面上轻轻摇曳。
莲心闻见今夜的风。
是清寒之香。
“当时我没有防备。”
辛贛探身过来,将她的被角掖好时,那一阵寒香愈发好闻,莲心胸中淤堵的那一团泥似的难受终于仿佛消散了些。
她看着辛贛,轻声道,“若是下次,我一定能有防备,不会这么轻易中招。”
“我们都知道。”辛贛颔了下首,轻声说。
他没再多接这句话,将被子掖好,又收拾起手炉,擦干净了,递给莲心,“手冷就拿上这个。”
莲心便接过来。
指尖一边描摹着纹路,她一边仍在喃喃:“但此招防不胜防。为了重蹈覆辙,我得好好想法子。”
辛贛仍坐回了方才所坐的椅子上,没有顺势坐在榻边。
但他的眼睛在黑夜里看着莲心,那么明显,像在白昼里忽然出现黑夜的罅隙一样明显。
“想来你已有决断了。临安府内大家都知道,辛家的莲心小娘子最狡黠多谋,有难办的事,可以去一求。”
他十指对点,眼帘微微垂着,很平静,“就连深宫之中都已有这样的传言…你的决断,是什么?”
莲心看着辛贛轮廓秀美的眼睛。
他不过说了几句话,她胸中的块垒不知为何就消减了许多。她感觉好多了。
她是韩侂胄的敌人。
而不论是挑战还是被挑战的角色,她需要的并不是安慰和精神上的按摩。
每一次失败,只会让她看见自己的弱点,更加冷静,然后致力于寻找方法,来击破这一弱点。
如果能选的话,即便选择当老鼠,一只能在失败、被人追捕中逐渐变得机敏的老鼠,她也不会是一尊受到一点挫折就会碎裂的花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