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玟问他：“你后悔过吗？”

成为仙域之主，到底不是他的志向。

沈修慈说：“我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但我更在意的是，仙域是否需要我。”

他与朝玟分析：“白昊是天地初开，在天道的授予之下成为山主的旧老，论资历，论身份，他比我要名正言顺。”

“蓬莱虽也是旧老，但一直避世不出，没有称王之心，可若是有意争一争，也未尝不可。”

“其余的仙山各山主跟我一样，都是在旧老神陨之后，通过禅让或者推选而继位的，他们各有所长，与我相比毫不逊色。”

“仙域之主，并非只有我一人合适，他们所有的人，都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沈修慈说：“魔主被镇金光崖已无翻身之力，魑魅群龙无首，仙域亟待复兴，十二山主皆能承接天命。”

“带领他们的人，一定得是我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困惑。

他认可自己身为战神的价值，却不知道，在临危受命之下登上的位置，他是否够格。

他的自我质疑，朝玟以决然的口吻回应，没有丝毫迟疑：“一定得是你。”

她强调：“这个位置非你不可。”

“无论是白昊还是蓬莱，他们的心都只向着自己，为了自己，他们可以化身比魔物更加凶残的猛兽，虽然是仙，可做出来的事情，却时常连人都不如，让人啼笑皆非，可悲可笑。”

“这个一界之主的位置，只能由你来做，因为你比他们多了一样东西。”

朝玟一字一句，清晰说道：“你比他们多了一颗向着众生，慈悲的心。”

“你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在乎微末之人的感受，你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像一个人。”

“你从没辜负你父母师长的期望，仙域需要你，世人需要你，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若是无你，这天下早就乱套了，哪里还有今日登高楼，看盛世？”

他看向朝玟，轻柔的说：“今日登高望远，豁然开朗。”

朝玟又问：“所以你后悔吗？”

沈修慈眉眼舒展开，说道：“不悔。”

朝玟微微耸肩，回以一抹淡笑。

她听到他刚才的这一番话，再看脚下的这一片山河，心境和刚才大不一样。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只是薄薄的一页纸，但是对沈修慈来说，却是真实的世界，是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朝玟一直以来对这里始终没有太大的认同感，因为她觉得书始终是书，与真实世界，是不同的。

曾经，对于朝玟来说，无数的世界不过是一个庞大的能量库，而她便是那根传递能量至自己世界的导线。

而朝玟死遁之后，认为这个世界失去了意义，对她而言，只是漂泊之地。

她未曾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中的每一段际遇，每一个与她相遇的人，都是真实的。

她也是真实的。

沈修慈的这一番话，几乎是点醒了她，她发现她早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对这里有了敬畏和认可。

她已经完全的承认了，这个世界它不只是一本能够拿在手中随意翻看的书本，它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在这里生存生活的一切，与她世界那个世界的一切，并无不同。

登高远眺，豁然开朗的，不仅有沈修慈，也有她。

至于身边的人，当然也是真的。

朝玟此刻深刻反思，她之前对沈修慈的了解，仅限于书中的零星描述和平日里浅尝辄止的交往，这远远不足以称之为真正了解一个人。

她意识到，这样的看法实际上是对他人的一种不尊重。

她曾自居于全知全能，不知不觉中，便带上了俯瞰一切的傲慢视角。

朝玟回想起沈修慈昨日的言论，他说她不了解他，而她当时还心生抵触，如今想来，却是自己错了，不禁感到面颊微热。

她现在明白，沈修慈之所以坚持要她深入了解他，可能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她对他人格的不尊重，因而心生不快。

对此，朝玟无法辩解，她之前确实没有将沈修慈视为与自己平等的个体。

这一认识，彻底颠覆了她昨晚和今早的种种想法。

尽管证据确凿，事实充分，但朝玟在意识到之后，却感到一阵惆怅。

……

还来不及她多想，高处不胜寒，朝玟打了个喷嚏。

不等她嚷着要下去，沈修慈便抢先一步，将她从露天的回廊带进了温暖的楼内。

远离了寒风，朝玟感觉稍好，她吸了吸鼻子，手冷得像冰，寒意从手臂蔓延至胸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沈修慈轻轻握住她的手，运用灵力为她驱寒，他的眉眼低垂，神情专注。

朝玟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