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艰难转头，看见沈修慈正劈开魑魅向她奔来，却被又一波敌人阻截。

剑光闪过，拦路者被斜斩两半，可就是这瞬息的耽搁，就注定再也来不及了。

杀招近在咫尺。

近到即便他再快，也绝对没有办法及时的拦下。

沈修慈一瞬间作出反应，强行想抽出没入他胸口的昆山灵玉，可是一切召唤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昆山灵玉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沈修慈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脑中如风般呼啸过无数个恐惧的念头。

他奋力地伸手，向前绷直指尖——

朝玟看见他惊慌的面孔，想对他笑一笑，却发现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她现在很坦然。

努力过，也拼命过，结局虽然不尽人意，但她也只能接受了。

她缓缓闭眼，听见血肉被撕裂的闷响，紧接着，却听见了一声稚嫩的痛呼。

那声音不是自主发出来的，而是被打了之后发出来的极其疼痛的闷哼。

接着她听到了天道的怒吼。

“住手！一群蠢货，全都给我住手！”

这声音中的愤怒太过可怕，让所有还活着的魑魅立刻惊吓得四处逃窜。

耳边顿时空旷安静，她还活着。

可当她意识到她还活着时，与之催生的却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朝玟颤抖着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沈修慈已斩灭那个魑魅，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身体，正半跪在地，手指如飞地点在她的几处大穴上。

陆芝芝的手摸索着探向腹部，迷茫的在那个巨大的窟窿上面轻轻摸了摸，然后皱着眉头，用小到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声：“好痛……”

声音像雪片一样轻。

沈修慈露出些无措的神情，但立刻又冷静下来。

他俯身将灵力凝成丝线，轻柔地缠绕在陆芝芝伤口周围，轻声安抚道。

“坚持住，我会把你送出去，出去后，你就能得救了。”

陆芝芝却虚弱的摇了摇头。

“君上，不要浪费灵力了，我知道我活不了的。”

沈修慈嗯了一声，却也没有停止输送灵力。

朝玟踉跄着扑到陆芝芝身边，颤抖的双手不知怎么好的捂在她的伤口上，却怎么样都按不住那汩汩涌出的鲜血。

温热的液体浸透她的指缝，将素色衣袖染成刺目的红。

“朝玟姐姐……”陆芝芝忽然睁大眼睛，那双杏眼此刻格外明亮，“不要伤心……”她试图抬手拭去朝玟脸上的泪，却只够到半空就无力垂下。

朝玟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她将陆芝芝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正在消散的温度。

“嘘……别说话……”

她声音嘶哑，尽力保持平静，哄着她说：“保持体力，我们这就送你出去。”

陆芝芝却继续道。

“我想做女侠，想仗剑走江湖，我本来想好好活着的。”她说着，气息越来越弱，原本笑着的眼睛变得难过起来。

“可如果……我活着，是以你们的牺牲为代价的话，我即便活着，以后也会良心不安的……”

“但是……做女侠实在是太遥远，我有现在就有非常非常想做的事。”

陆芝芝眨了眨眼睛，她又摸了摸肚子上的那个窟窿，那么大那么痛的伤口，可是她却一点也没掉眼泪，反而又对着朝玟笑了笑。

“这一切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道大吼，它慌张又愤怒的炸响惊雷，整个天穹更加压抑昏暗。

它不知道陆芝芝是怎么挣脱他的束缚的，也许是因为它刚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杀死这两个人身上，所以才让对陆芝芝的控制松懈了一瞬间。

陆芝芝却仰起小脸，虚弱道：“谁要做你的……主角。”

“我也有，我自己想要的人生……我才不是，你的傀儡娃娃。”

路芝芝看向天上，用气声一字字道：“我……就算是死，也不要受你摆布。”

她看见陆芝芝的瞳孔开始涣散，却仍倔强地睁着，转头又看向朝玟。

朝玟紧紧的，紧紧的抓住她的手，可她的脸色还是一寸寸灰败下来。

“对不起啊……”少女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答应你要带你到人间散心的事……我要食言了。”

最后一字尾音消散在风里，她唇角仍凝着浅浅的笑，像是随时会睁开眼嗔怪他们太过悲伤。

朝玟双目无神的抱着她。

人死了之后，就会没有呼吸，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血色，变成了一种没有生机的惨白。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