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少女忽然抬起了头，伸手一把将他推开，眼角又滑下泪来：“哥哥，我看到严姑娘死的样子了，她被你在心口挖了个洞，鲜红的血缓缓从那洞口里流出来，流到地上，到处都是，然后她睁着眼睛，就那么咽气了！”

“死得好惨啊！严姑娘长得那么美，又那么温柔，知书达理，大家闺秀，没想到死得那么惨！”她瞪着一双眼睛看向文泽宇，目中情绪极其复杂，最后缓缓闭上眼睛，“哥哥，为什么……你会那样害死她呢？我不想你这样来救我，不想你双手沾满血迹……”

文泽宇闻言，只觉不知所措，此时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心中不由也生起了一股痛恨，现实中若当真有这么一个“李公子”，合该叫他一剑刺死！

思及此，他微一抬手，就想顺势召出自己的飞剑。

宁嗣音察觉文泽宇被这情境影响了心绪，当下赶忙上前，按住他的手，道：“泽宇，醒醒！”

而这一幻境似乎不再需要他们演绎什么，一眨眼之间，黑云翻滚，大风席卷，又换了一个天地。

这次，却不是在那座破落的小院之前了。

而是在一个山林中。

宁嗣音还按着文泽宇的手，当下把人放开，道：“怎么样？”

文泽宇此时已然清醒，晃了一下头，不禁颇为懊恼地道：“怎么偏偏叫我扮演什么李公子？！你二人都不用做什么，在一旁观戏就够了！”

宁嗣音也觉出一丝不好意思，确实如此，他们一直随着文泽宇的情境，却全然不用再做些什么。

这时，奚瑾忽然轻哼了一声，仿佛意有所指，道：“一般来说，幻境也是根据个人的性情安排的，说不定……哼！”

他这言有尽，意无穷，句句不说人，但似又句句都在说人，听得文泽宇当即恼火不已：“你什么意思？难道我的性情与那李公子相似？哼，可笑，若是换做你遇到这样的情形，想必早不管不顾取出别人的心头血了，还会徐徐图之？！”

奚瑾骤然将目光移向了他，唇边笑意敛去，冷意尽显，而后缓缓朝文泽宇踏了一步。

“你要做什么？哼，怎么着，被我说中了吧？”文泽宇浑然不怕死地继续道，“姐姐，你看，这人就是这样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

宁嗣音看出奚瑾面色不对，当即拉住他的袖子，往他面前一站，挡住文泽宇的身影：“阿瑾，冷静，冷静！泽宇他只是瞎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奚瑾止了步伐，垂眸，与她四目相对，眸光竟显出几分认真，带着一股执拗问道：“师姐不怕师弟当真如此吗？”

宁嗣音一怔，直视着他：“阿瑾，你怎么会这般想，李公子是李公子，他做出什么事与你何干？你也只是你，与他不同，更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形！”

“倘若遇到呢？”少年固执地道，“师姐希望师弟如何？倘若我就是要剥夺他人的生命呢？”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随着他的话，变得不再那么纯粹，竟带上了教人看不懂的情绪，她愣愣盯着他瞧。片刻之后，少年轻轻眨了一下眼，眼眸又恢复了深邃漆黑的模样，简单纯粹，那抹情绪随之消失，仿佛不曾出现过一般。

久不闻她的回答，少年蓦然勾了一下唇角，垂下眼帘，继而便要转身而去，宁嗣音当即将他的衣衫扯住，道：“阿瑾等等！”

奚瑾回身望来，如同往常一般问道：“师姐叫师弟是有何要事？”

宁嗣音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不过是假设而已，全都不曾发生，应当也不会发生，面前的少年更不会做出那般的事。思及此，她当即道：“我信阿瑾，就算遇到同样的情形，必定也不会做出如李公子这样的抉择！阿瑾那么聪明，神通广大，必定会想到其他的法子！”

少年站在原地，一直默默听她说着，字字都听入了耳中，话音一落，嘴角忍不住一翘，轻轻笑了一声：“师姐真会哄人。”

宁嗣音赶忙摇头：“我说的是真的，没有哄你！”

奚瑾垂下眼帘，笑意敛去，微微低声道：“那师弟就当师姐说的是真的了。”

“本来就是真的！”宁嗣音看他情绪已然好转，忍不住佯装怒道。

正在这时，却见文泽宇不知何时跑到了山林的不远处，瞧见了什么，惊了一惊，登时朝他们喊道：“姐姐快过来！”

宁嗣音扯住衣袖的手轻轻一转，拉住了少年的手腕，道：“有什么稍后再说，我们先过去！”

奚瑾不发一语，却不叫她出力，随着她的步伐，很快到了文泽宇的所在之处。

宁嗣音顺着文泽宇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山坡下正是一个小山谷，鸟语花香，树木参差，而一棵矮树下，正立着一个女子，背朝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