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彧心头一堵，闷闷地道：“还没有。”虽然周边各县答应给他一些钱粮，但大旱近四年，各县都被折腾得够呛，能拿出来多少？

只怕还不如他去九皇子那里打秋风讨来得多。

章瑾之幽幽叹了口气：“您的私蓄可是也都没了啊！”

周彧也不免有几分沮丧，何止他的私蓄，连他娘临终时分给他的那部分嫁妆也都填进去了。

但，仍旧是杯水车薪。

章瑾之少不得又安慰几句：“大人也不必过于忧心，如今各处的情况都已经好转许多，相信，咱们很快就能渡过难关的。

“您看，这不是各地的生产都在逐步恢复么，只要民生有望，其他的便不成问题了。”

周彧缓缓点头，只是情绪到底提不起来了。

晚饭过后，周彧去处理积压的公文，陈九叔拄着拐来了。

其实他的身体十分硬朗，根本就用不到拐棍，但自从发现拐棍用来打人非常顺手之后，他便拐棍不离手了，不管何时何地，遇到那些想要闹事的人，拐棍一扬，立马儿就消停了。

周彧命人将他请过来，亲自让座。

陈九叔赶忙摆手：“大人折煞小老儿了！”

仍请周彧上炕坐了，自己坐在炕下的板凳上，先跟周彧道了辛苦，慢慢说到了正事上：“大人，您回来之前，小老儿就把乡亲们都叫到一块儿说好了。

“咱屯子里一个提反对意见的都没有！”

周彧面含微笑：“九爷，您说的是什么事？”

“先前大人不是许下种树成活给奖赏么，”陈九叔乐呵呵地道，“这是大人心善，想多给俺们一个进项。

“但是，这年月，谁都不容易。大人您鼓励俺们种树，还不是为了俺们自个儿好？

“本是为俺们自个儿挣命的事，哪有道理让您来掏钱的？

“所以俺们一致决定，俺们不要这份奖赏了，您留着用在刀刃上吧，都知道您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周彧对此十分意外，“九爷，既然是已经答应好的事，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您放心……”

“大人，”陈九叔赶忙摇手，“俺们屯子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全都倚仗大人，俺们属实不能得寸进尺了。

“小老儿没什么见识，只同您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人心啊，都是不知足的，今儿大人给了粮，明儿大人又帮着打走了土匪，后儿又给大伙儿吃骨头汤，还帮着那种蘑菇的法子传了出去……

“所有人都习惯了大人接济，大人照顾，便想着大人还能给更多，便觉得大人给再多都是应该的。

“可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啊！救急不救穷，您保了俺们一条活命，剩下的路就该是俺们自己来走了。

“是，您是俺们的父母官，管俺们是您的职责，可俺们并不是您治下唯一的百姓啊！

“沁县这么大，所有人都要顾及到，您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没道理，您爱护俺们，俺们反过来倒不体谅您了！

“俺们日子过得下去了，可过不下去的不还多着呢？

“这些钱，您拿去救济那些人吧，大家伙儿都好了，这世道才能好起来。

“若是让人生出不平之心，怕是早早晚晚还要闹乱子。”

第79章 炖兔子

周彧没想到一个乡野老汉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起身冲着他深深一揖。

慌得陈九叔忙站了起来，口中只道：“使不得，使不得！大人，这使不得呀！”

周彧扶着他坐下，由衷地道：“难为九爷能这样替我着想。”

陈九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小老儿也是有私心的。您想，我这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哪懂得什么大道理！

“只是之前发生了一件事，让小老儿不得不多想一些……”

便把之前训斥村民的事同周彧讲了一遍，然后感慨道：“一个村子况且如此，何况整个沁县！

“有些事情还是得在发现苗头的时候掐灭，要不然等成了气候，不光难以平息，而且影响也忒恶劣。”

顿了顿，又道：“大人鼓励乡民种

树是好事，自从这事儿传开来之后，乡亲们种树的积极性的确高了很多。

“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那句话，这是俺们自个儿的事，哪有给自己个儿干活儿还要让您给工钱的道理！

“您抬举俺们，俺们却不能蹬鼻子上脸。”

话说到这份上，周彧便不好再坚持，起身再次一揖，“那就多谢九爷了！”

陈九叔自觉办成了一件大事，心情舒爽，见周彧炕桌上还有大堆文书，便起身告辞：“扰了大人这许久，小老儿先回去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不好意思地补充：“大人，方才那一番话，也只能代表俺桐树屯，别的屯子，我可管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