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微时妻(双重生)(16)
戚时微仰头看她,也不知听懂没有,石青还待再说,裴清荣已经回来了。
石青忙退避出去,房中只剩两人。
戚时微不胜酒力,拿手支着下颌,裴清荣在她身旁坐了,低头看她。
裴清荣也在湢室洗漱过了,身上带着清爽的气息,他外头繁复的吉服也卸了,身上只余一件素色中衣,几滴水珠顺着高挺的眉宇划过,沿着线条优美的脖颈滑下去,流到半敞的衣领里,洇出一片玉一样的水色。
饶是家居装束不整,他身上还是有股谪仙般自然而然的贵气。
饮过酒后本就浑身发热,戚时微只觉一团热意靠近,小心翼翼向后挪了一挪。裴清荣见她眸中还含着雾蒙蒙的水汽,眼神湿漉漉、怯生生的,露出的手腕细得好似一手就能折断,像只受了惊的雪兔。
生怕吓着她,裴清荣温声引她说话:“今天几点起的,用过早饭没有?我今日寅正就起了,在家好好忙了一通,还差点赶不上吉时。”
“我也差不多,”戚时微慢慢道,“只早上吃了几口面,还有方才的一口饺子。”
原本洗漱完,她脸上的红晕都散了,想起两人同吃的一只饺子,戚时微脸边又涌上一阵热意。裴清荣只作不知,问她:“那点饺子不够垫肚子的,外间还有点心,要不要吃点别的?”
戚时微犹豫一下。
出嫁前朱嬷嬷一再教她,做了新妇须得谨慎恭敬,这才不堕了戚家的名声,绝不许做那等乖张轻狂的事。
刚进门第一天就要这要那,好像也不太好,至少她还是不敢的,方才就一直忍着饿,不敢叫人看出来。
裴清荣觉出她犹豫,并不迫她,转而道:“一整天都是婚礼,还灌了不少酒,我也有些饿了。”
戚时微立刻坐直了:“郎君想吃什么?我出去拿。”
“无妨,”裴清荣轻轻一按她的肩,自己站起来,“我对这里熟悉些,我去拿。只是家中规矩严苛,我已成人,按理说不当吃夜宵了,你是新妇,又累了一天,这理由正大光明些。不知六娘可愿帮为夫做这个借口?”
“自然。”戚时微点点头。
同是庶出,她自然晓得家中规矩严苛是一种怎样的情况,嫡母掌着家,若是有心为难,处处都能得咎。戚时微在家中时也不敢叫夜宵,纵然绣活多得点灯熬油,也多半是喝些茶,吃些点心顶过去,此时看裴清荣,便觉出一种同命相怜的体贴来。
那一日赏菊宴上就能看出,他的嫡母也不是好相与的,能帮裴清荣当个借口,戚时微自然很乐意。
裴清荣看着她明澈的眼睛,一时无话。
还是这么一副温善的性子。
若是她自己有什么难处,宁愿鹌鹑似的忍着熬过去,但若是别人有了难处,胆子就大起来,义无反顾地要帮忙。
多亏是被自己娶了,若是落到别人家里,怕是要被欺负死了。
但前世那时,戚时微其实也受过不少委屈……思及此,裴清荣眼帘一垂,掩去眸间森寒,问戚时微:“想吃些什么?”
“都好,”戚时微仰头道,“天已晚了,不好大费周章,郎君想吃些什么,我跟着随意吃些就是。”
罢了,早知她是这副性子,既然老天侥幸,叫他重活一回,少不得将人护严实些。裴清荣出了门,不多时,提回两个漆食盒来,放在案上。
戚时微帮着将盘碗放好,大略扫了一眼,就是一愣。裴清荣问道:“怎么了?”
“也是巧了,”戚时微笑道,“竟都是我爱吃的。”
第8章 洞房花烛
哪里是巧,不过是两辈子都记着眼前这个人爱吃的东西,一直没忘了。
裴清荣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说:“可见是缘分。”
戚时微脸就是一红。
裴清荣不再逗她,取了双箸放进她手里:“吃吧。”
裴清荣有意引着她说话,两人边吃边聊,他身上实在有种春风化雨的能力,不知不觉,戚时微渐渐放松下来。
“日后你我夫妻,还不知如何称呼,”裴清荣吃相很斯文,说起话来也慢条斯理,“不知九娘在家时可有小字?”
他的眸子是轻浅的琥珀色,但眼神莫名很深,满怀珍重,戚时微被他一看,就像被那眼神里的暖意层层包裹住了:“没有取字,只是有个乳名……叫阿竹。”
那还是姨娘在她幼时取的,姨娘去后,便无人再叫过了,连和她最亲近的石青都不知道。但今日不知怎么的,许是一旁摇曳的烛光太暖,又或是裴清荣的眼神太让人沉溺,她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
“阿竹,”裴清荣将这两个字放在口中念了一回,笑道,“好名字。”
那名字由他念出来,倒真比别人叫出来好听似的,戚时微耳垂莫名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