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微时妻(双重生)(57)
石青亦步亦趋跟着,正絮絮地说:“九爷连中三元,不光是大桓最年轻的状元,现又选了庶吉士,是喜事啊,姑娘该好好地贺一贺的。”
“算了,”戚时微道,“低调些也好。”
“这也罢了,九爷前日回来,姑娘怎么也不和他多说几句……”石青还在念叨,两人已到了雨筠院门口。
戚时微侧过身,在唇畔竖起一根食指:“小声些,别扰了九郎温书。”
石青顺从地安静下来。
戚时微走到书房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还是裴清荣清冷的声音,“怎么了?”
“见你这些日子咳嗽,炖了盅梨汤。”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揭了盖子,带着清香的热气随之涌出。
那一盏汤盅还烫着,她隔了张帕子端出来,手指仍被烫得微红。戚时微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姨娘教她的方子。先带着梨子皮,将整个儿的大梨子隔水蒸过一道,再切块放进烧开的砂锅中,以小火熬煮,里头再放些枸杞、银耳、冰糖,临出锅前撒两朵金黄的菊花做点缀,口感清润,能最大程度保留梨的原味,还带回甘。
“嗯,”她听见裴清荣说,“你不必总是做这些。”
梦里的那个自己垂着头,因此无从得知裴清荣的表情,戚时微的心跳却无端快了起来。
裴清荣伸出手,却没去端桌上的汤盅,而是握住
了戚时微的手,翻过来去看她的手指。
她想抽回手,但裴清荣握得很紧,她没法同他的气力抗衡。
戚时微十指纤纤,水葱似的指甲配着雪白的肌肤,很是惹眼。只是现下几根指尖被烫得微红,食指指腹处还起了一粒小小的水泡,不免有碍观瞻。
戚时微觉出自己心里一慌,尔后升起一个微妙的念头:
梦里这个自己……似乎怕他。
“没事的。”还不等那阵细微的异样散去,戚时微就听见梦中的自己低声说。
裴清荣却是仍握着她的手不放,这姿势维持了好一会,等戚时微的指尖有些泛酸了才放开。
“找些冰块去敷一敷。”裴清荣道。
“嗯,”她简短地应了一声,“那我就先出去了,九郎温书吧,我午后再进来收拾。”
“我自己拿出去就行,”裴清荣说,“以后不要再做了。”
语气很平缓,但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戚时微听见自己噢了一声,还有半句话卡在胸腔里,但不敢吐出来。因逆着光,看不清裴清荣的表情,但他已经重又拿起了手中的那卷书,不想打扰他温书,戚时微只得放轻了步子,悄悄退了出去。
是不喜欢这汤吗?
还是……不喜欢她在一边候着?
石青在书房外等着,见她提了食盒出来,压低了声音跟着问,无非是九爷如何了,还生气吗?戚时微有些神思不属,随口敷衍过去,回了自己房中。
戚时微醒了过来。
这次心跳依旧急促,但不似一往那样飞快,戚时微努力放平呼吸,回想着梦里的诸多细节。
这梦一个接着一个,很有些古怪,最怪的是,似乎顺序不是由前往后,而是由后往前。
最开始的一个梦,是她相看前,梦见距今二十余年后,裴清荣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相,而自己是他早逝的元配。据说……是裴清荣亲手杀了她。
那个梦虽真实得叫人心惊,毕竟是二十多年后的事,是真是假犹未可知,荒诞得有点像无稽之谈,戚时微怕归怕,嫁过来后见裴清荣为人温和,待她也好,那股怯意便渐渐散了,只当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魇着了。
然后是第二个梦。
那是成婚几年后,裴清荣入翰林院已有三年,两人仍没有孩子,为此裴夫人还请人来看了她的身子,并叫她吃药。梦里不知两人感情如何,瞧着倒像有些生疏,至少,戚时微有些怕他。第二个梦太短,没有其他细节,但照旧真实得让人心惊。
今天的梦是第三个。裴清荣考中了状元,又选了庶吉士,前程何等光明荣耀,但两人之间不知为什么吵了架,因此自己端了梨汤去书房找他。而裴清荣在梦里的态度依旧难以揣测,瞧着……并不十分欢喜。
如果将这三个梦倒过来看,顺序是不是就对了?
——她梦到的不是现在,而是由远及近的,即将发生的未来。裴清荣考中了状元,又被选成了庶吉士,两人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吵了架,关系渐渐生疏,以致于成婚多年还没有孩子,再后来……她就死了,在裴清荣成为一代权相之前很久。
照这样看,似乎就说得通了。
戚时微不由自主地大口呼吸,但仍似胸口有什么东西梗住了似的,几乎要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