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小兵汇报情况，蔡统领戒备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

“可否上城楼一观？”

“大人这边请。”

陡峭的城墙之上，夯土坚硬结实。

不待刘善渊仔细观察，鼻尖就先嗅到一股奇异混合的香气。

肉桂、八角、茴香……层层递进，相互交织。

寻味望去，士兵们守着一口柴火热锅，也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群外来客。

锅里看起来似乎是热卤鸭货，花椒姜蒜俱全，色泽鲜亮，保准口味浓郁。

在这种极端天气下，能有一口热汤喝，简直求之不得。

“蔡统领，来几碗尝尝，我们老爷也体察一下民情，方便吗？”管家垂涎欲滴。

刘善渊暗中递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这、这，也行。”蔡淼心脏抽痛了一下，本月刚发例钱，大家集资才买了桂小娘子秘制热卤。

多大的官了，还截胡些许吃食，呸。

端起碗来，感受到的就是滚烫的温度，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散发出呛人的鲜香麻辣味。

汤面上漂浮着零星几个鸭翅尖、鸭肠、鸭锁骨。

辛辣和烫舌交相辉映，热烈的感觉在口中不断蔓延，令味蕾陶醉其中。

一口下去，刘善渊舌头微麻，从嗓子眼到胃都暖洋洋的，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北境蛮荒艰苦又有何惧。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行光明磊落之事！

“绝顶美味！”管家被辣得脸上热气蒸腾，“冬日驱寒，妙哉妙哉！”

大梁王朝国境宽广，风土人情各异。

伯阳山脉与楚淮河一带以南，气候温暖更适宜百姓农耕，满足口腹之欲不成问题。

越往北走，越是寒冷，一行人沿途不仅被冻得瑟瑟发抖，餐食也愈发不合口味。

没想到刚入中心府城就有惊喜。

“不知这是哪家酒楼的客餐？”刘善渊问道。

虽然当知府的俸禄不高，但偶尔打打牙祭还是可以的。

“巧了，就在大人的府邸旁，相距不过十丈。”黑铁般的肤色也盖不住蔡淼脸上的不情愿。

官大一级压死人。

蔡淼站在城墙上，跺了跺脚下的黄土和砂石：“门头上没有招牌，单悬着一个旗子——桂记卤味。”

话音刚落。

“快看，桂小娘子回城了！”

伴随着守城士兵真切的欢呼，刘善渊抬眼望去。

远处山坡，青蓝的天空和浅白色雪地交错，边界模糊起伏。

一位女子身着朱红色交领棉袍，袍面花纹鲜艳深沉，手腕处收紧的马蹄袖显得干净利落。

只见她手持一柄木杖，脚踏木板。

沿着蜿蜒曲折的雪道飞驰滑下，速度极快，溅起纷纷扬扬的冰雪碎片。

寒冬腊月，热烈张扬地冲进众人的视野里。

第2章 桂记卤味那是精心雕琢的人皮易容。……

刘善渊着实有些惊讶。

观今鉴古，大梁王朝的礼教束缚相对较少。

拿京城来说，民间有女子招赘上门，官场也有少数女卿在翰林、史阁等地就职。

但多为名门望族家的女郎。

规矩森严，有板有眼。

像这么恣意不羁的小娘子，少见。

“这桂小娘子，何许人也？”刘善渊习惯性地抚了抚腰间吊坠，又不太自在地垂下手。

围炉取暖的众小兵见他没什么官架子，也纷纷应答。

“她是外来户，据说来镇北军营寻亲。”

“咱们这儿，达奴人三番五次偷袭，打的仗不计其数。我猜她相公啊，早就战死了……”

“可是，桂小娘子的武功好着呢！”

七嘴八舌，小娘子的身世依旧是个谜。

刘善渊也就随口一问，虽然举孝廉是时任长官的年终考核标准之一，但在北境，钱粮税收才是头等大事。

仓廪实而知礼节，温饱都解决不了，谁还在乎发掘人才这种小事。

可惜可惜。

作为新任知府，他最关心的还是边防稳定。

“回禀大人，岁末冬深物资匮乏，这边疆达奴人又以游牧为主，随时可能前来劫掠。”

谈及此事，蔡统领也是眉头紧皱。

“末将大胆预测，腊八将至，他们必定按耐不住要来侵扰一番。”

刘善渊掐指一算，新官上任第一要务：保命。

“我们在沿途驿站倒是听说，圣上钦点的金科武状元，镇北先锋少将军正在来的路上。”

管家适时插

了一嘴。

“那希望这位武状元快马加鞭。”蔡淼眼神中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轻蔑，“不然拖到大寒封山，路可不好走。”

承朔三年，朝政委靡，痼疾积重难返。

能被流放到北境的文官武将，更是草包中的草包。

蔡淼不屑一顾。

他派出一队小兵护送刘善渊等人，穿过不甚繁华的街市，在府衙面前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