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过赵扶桑会幻肢疼，疼到剩下的手指都在发抖，他却什么都没说。

听宫里年长的嬷嬷说，当时赵扶桑的手没有完全断掉，一点皮肉黏连在上面。

寒冬腊月的，他被丢在了房间里。

听说那日，附近的宫里都能听见赵扶桑无助绝望的嘶吼。

赵扶桑再出来时，两根手指就彻底没了。

别人或许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赵扶桑永远记的。

那夜红烛燃尽，室内比外面暖和很多，老鼠顺着血腥味啃噬他的手指。

他发着高烧、恶心、无力，然后彻底没有了两根指头。

阴雨天，无尽的冬日，或者每时每刻，他的小拇指和无名指都在疼。

可是，他明明没有手指了呀。

不知不觉回想中，赵扶桑觉得鼻子发酸，可他抬起眼，看到了周布离的眼睛。

眼睛通红，里面蓄满了眼泪。

他的阿离，看到他痛苦的时候，比他先落泪。

会因为只是想到他的遭遇就落泪了。

他手指抖了抖，想告诉她，不疼了，真的。

周布离趁着无人在意，抹掉了眼泪。

这种感觉真糟糕，连心疼都无法明目张胆。

此刻，周静姝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她好像发现些好玩的事情。

殿内，周帝还在说着：“听说身上有个什么离火印，我们还没见过，赵帝能不能让赵太子给我们看一看。”

他的语气像在逗弄一直养着的狗。

让狗给他表演招手一样。

当众脱下衣服，衣衫不整，毫无尊严展示他心底最大的伤疤。

赵扶桑怎么受得了？

周布离想起身制止，膝盖突然被一粒红枣打中了麻筋，居然一时站不起来。

她抬头看去，想张口，直接被小胖丫头捂住了嘴。

“公主，五行让我一定拉住你，说赵扶桑交代过了，他无事，别为他出头，护好自己，万万护好自己。”

赵衡抬起头：“扶桑，给大家看看。”

周布离的话梗在喉间，眼睁睁地看着赵扶桑脱掉了外袍，露出了肩膀上的如同火一般的印记。

他最怕别人看见，最怕被别人说，他是天煞孤星。

可是，偏偏让他脱下衣服的，是他的父亲。

赵衡开口：“这就是天煞孤星的印记，扶桑的母亲，乳母、师父都因此丧命。”

这种话从父亲口中说出来，简直像催命的诅咒。

“你放……”

“屁”字被小胖丫头紧紧捂了回去。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掩盖住了周布离的声音。

是燕宸。

他大声地说：“简直是荒谬！就因为这印记，其他人的死都要怪罪在他的头上？”

燕宸阔步地走过来，一把将赵扶桑的外袍给他拉了上去，结结实实地盖住了肩膀上的红色印记。

“穿好！”

他威严又稳重，完全看不出平时的不着调。

赵扶桑诧异地望向燕宸，喉间哽了一下。

赵衡打量着燕宸，燕宸也直接回望过去，并不胆怯，顺势做了个揖。

“我是西域霍加和卓之子燕宸，今日本准备来辞行，却被周帝留下赴宴，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我竟然不知道中原号称遵儒家文化，礼仪之邦，却要在大殿之上当众让皇子脱衣服的道理！”

“我舍妹燕宁尚在，定国公主尚在，我义妹周布离尚在，难道要几个未出嫁的小姑娘当众欣赏男人的身体？”

“况且，赵扶桑如果是天煞孤星，那么赵国皇帝赵衡，你作为他的父亲，为何你安然无恙？”

第72章 欠你的，还你了。

面对燕宸的质问，赵衡脸上并未展示出不悦，而是笑着回应。

“是啊，倒是奇怪。”

他语气透着古怪，赵扶桑瞥了一眼赵衡。

这个所谓是他“生身父亲”的男人，为什么如此恨他？

由于燕宸的制止，自然是不会再继续羞辱赵扶桑，众人依次落座。

一场宴会，只听得赵衡的恭维。

商定割让城池，牛马进贡，周帝同意五日后让赵扶桑回到赵国。

毕竟，宰相之子李坼率了十五万大军，去敌赵国之兵。

攻了月余，却依旧不见动静。

李坼现在归服太子，只怕有人手里有了权势，想要篡位也不一定。

周帝心思盘算已久，正好借此机会召回李坼。

若他回来，可留他一命，若不回来，正有机会斩杀，将兵权尽收在自己手中。

这天下觊觎这权力最高峰的人太多。

就算是太子。

他的亲儿子，也不可不防。

他何尝不理解赵衡的心思，许是年纪大了，再把儿子留在外面不好看，为个名声罢了。

赵衡敢亲自前来，想来身边不知道藏了多少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