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萧的心情一瞬间又安静下来，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就会心跳加速。

他沉默地将刚才的澎湃按耐在心里，他举起毛笔专心地练了起来。

闻卿远就坐在一旁温和地指导着他，

对于他的错误也没有半分不耐烦，只是平静地指出他的问题，

这种平静给了墨萧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就是，他可以在闻卿远面前犯错，

无论他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闻卿远都会笑着原谅他。

墨萧忍不住又低下头不敢看那人了，

闻卿远整个人太过于圣洁，让他不敢亵渎，仿佛他这世俗的目光也是一种罪孽。

一整个下午，墨萧都坐在闻卿远的大殿里画符，

袅袅的安神香释放着温和的烟雾，闻卿远翻着一本古书，正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翻动书页，

外面的鸟儿叽叽喳喳混合着缓缓的流水声，

云朵慢慢在天空中移动着，墨萧呼出来的热气与空气中的寒冷交汇凝结出水分子，带着点点白色的水雾，

他忽然就觉得这样真的很好，

一切平静地没有波澜，让他忍不住地要溺毙在这温和之中。

“墨萧，”

听到闻卿远叫他，墨萧立刻恭敬地起身，等待着闻卿远的吩咐，

闻卿远慵懒地靠着他的躺椅，眼皮都没有翻一下，

随手摆了摆，示意他不用站起身，随意一点，

墨萧这才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但是目光紧紧地盯着闻卿远，

“可是觉得有些寒冷？”

墨萧一愣，手上确实有些冷得发僵，但是他知道这是闻卿远喜欢的温度，所以连搓手都不敢，

现在猛地听到闻卿远的问题，心中泛起微微的暖意，

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张口说道，

“谢师尊挂念，弟子不冷。”

闻卿远眼珠微微瞥向墨萧，看见他手上冻得已经些许僵硬，心里不免有些好笑，

这孩子哪怕自己受冻，也不愿意劳烦她。

闻卿远知道他这是在嘴犟，所以伸出手随意施了一个带着升温的阵法，

整个大殿里的温度骤然上升，墨萧不仅是变得温暖起来了，甚至都忍不住将外氅脱掉，

“……谢师尊。”

闻卿远早已收回了目光，她看着这个世界的书籍，总觉得熟悉，

“无事。

你我师徒情分一场，不必道谢。”

墨萧面上微赫，他低下头继续专注于自己手中的毛笔，却发觉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到最开始专注的状态，

心中总是回忆着闻卿远的那温和的样子。

……

夜里，墨萧躺在偏殿的床上，这里离闻卿远的住处并不远，走路大约十分钟便到了，

闻卿远也告诉他，若是又任何事都可以来找她，

这让墨萧心中更具安全感。

他将储灵玉握在手上，举起来不停地翻看着，

整个玉已经被他盘的有些包浆，足以见得他平日里对于这块玉佩的喜爱程度，

闻卿远告诉他，这块玉里面的灵力如果即将耗尽，光泽就会减弱，

到了那个时候，墨萧需要来找她补充灵力。

可是墨萧的这块储灵玉已经用了许久，却半点要耗竭的感觉也没有，

依然散发着暖暖的光芒，一如最初那般闪耀，

墨萧又忍不住地想起了闻卿远，

他想到了很久以前闻卿远向他伸手的样子，那时男人面目冷清，却把他从水深火热中拉出来，

虽然后来，闻卿远像一个神经病一样恶狠狠地鞭责着他，将他最初的那份感激已经消磨干净了，

墨萧也忘不了那个人在万人嘲笑的时候，用极其平淡冷清的声线告诉他，

“跟我走吧。

做我的亲传弟子。”

但是当时的惊鸿一瞥迅速成为了过往云烟，他又想起了闻卿远歪着头看向他的样子，

想起来在加固护宗阵法的仪式上，闻卿远光芒万丈的样子，

想起来……

闻卿远握住他的手的样子。

墨萧忍不住皱了眉，他觉得自己的感激有些轻浮，

好像总是对着闻卿远的面貌生出惊艳之情，

可是隐藏在墨萧心里的，还是带着最深的孺慕之情，

现在的闻卿远是他可以全身心依靠的长辈，是他信任的寄托之处。

墨萧心中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来了萧家，

他想起来自己的家人，

他想，自己是永远无法沉溺于这无边的安逸之中的，

他是心有不甘，阎罗殿也关不住的恶鬼，

他将永远怀着仇恨生活，他无法忘记血流漂杵的那一天。

“……墨萧，想报仇吗？”

脑中突然响起来的低沉苍老的声线吓了墨萧一大跳，

他迅速从穿上蹦起来，拿着闻卿远送给他的剑，将剑锋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