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太子偏执宠爱(192)
“是,”窦知微轻轻颔首。
窦靖瞪大眼睛,惶急道:“可我们刚与安景王结亲,我们两家是亲家啊!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窦靖?”窦岚循声看过来,又去看窦兰芷,“你们也在?”
窦靖从这句反问,听出不详的意味,他如坠冰窟,不由哆嗦道:“从多年起,我们、我们一直在这里……”
自从窦靖得了窦兰芷这个明艳动天下的女儿,他们在云舟,获得了一席之位。窦兰芷长得太美了,美得与窦皇后如出一辙。她的婚事,自己是做不了主的,她的容貌是窦家,谋取最大利益的筹码。这一点,窦兰芷心底非常清楚。
有了窦皇后的例子,也是为了再度复刻这份辉煌,窦兰芷的良配佳婿,只能是出自皇室。整个窦氏,未尝没有做着一个“下一任皇后仍然出自窦家”的美梦。
但刘弘煦溃逃了。
这也意味着,窦兰芷头上,那虚虚的一顶皇后凤冠,破灭了。
窦岚想清楚了这一点,恍然点头:“噢,原来这样。”
窦靖煞白一张脸,额头凝满了冷汗,站在原地,恍如凌迟般等待窦岚的下一句话。
“兰儿,”窦岚仍是那副温情脉脉的口吻,他笑着,“你瞧瞧,我们讨论的事情,恐怕会伤及你的心。你与你的父亲,不必再到云舟吃饭。我让他们备船,送你们离开。”
窦靖满脸僵硬,强迫自己笑着:“云舟已行至过半,到处都是湖,现、现在走?”
窦岚镇定自若,对着父女两人微笑,没有再回答。他已经定了主意,没有转圜的余地。
席间上,有一种令人难堪的沉默。
窦兰芷早就放下了白玉杯,她高高昂着下颔,神情冷静。以她的骄傲自矜,她绝不会乞怜半句。
不过现场的人心底都很清楚,窦岚说话做事,一向雷厉风行,行事强硬,一旦做出决定,便如板上钉钉。窦氏一门,人数众多,唯有这般冷酷果断、心硬如铁之人,才能坐稳一家之主的位置。
于是在瞬息间,窦靖与窦兰芷,被踢出云舟的席位。
不一会,有桨夫划着一艘小船,晃晃荡荡,停在云舟的旁边。
那艘小船那样的简陋可笑,光秃秃的,连一丝装饰的花纹也无。窦兰芷踩上去时,靡丽华美的真丝裙裾随之坠落,那裙裾绣了金线,走动间隐隐流淌金光。落在粗糙发黑的船身上,有一种格格不入的讽刺感。
船身狭窄,窦靖与窦兰芷不得不蹲坐在矮小的板凳上。这样屈身蹲坐,他们心理上都有受辱之感觉。
桨夫问了声:“两位坐稳了吗?夜里起风,潭湖波涛汹涌,小船容易晃。”
没有人回答他,桨夫自顾自地划动船桨。
窦知微的位置,正好立在窗前,他没有避开,很直接地向窦兰芷看过去。
到这一刻,窦兰芷方知,窦知微说的那句“你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以及他那微微流露着同情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可是,倘若不是窦知微的建议,他们窦家,何至于跟安景王反目!
窦兰芷瞪着他,怒气横生,她随手摘下腕上一枚青鸾缠枝金镯,朝窦知微砸去。
她力量微小,扔也扔不远,更别说砸到窦知微了。
金灿灿明晃晃的手镯,噗通一声沉入潭湖。
窦知微垂下眼,转身不再看她。
云舟挂的宫灯,灯罩用的是特殊的丝织品。这种丝绸将烛火笼罩,散发出来的光晕,如同珍珠般温润柔和。整艘船漂泊在漆黑一片的潭湖,好似一颗璀璨的夜明珠,于茫茫夜色之中,有飘渺仙宫之感。
窦兰芷告诉自己,要忍住,再也不回头。
可是,云舟温柔美丽的光线,映在眼梢之处,她只需要轻轻一瞥,就能看到。
小船在幽暗冰冷的潭湖之上,幅度很大地波动着。
窦兰芷情不自禁地回望,眼底慢慢浮起泪光,心底涌起阵阵可怕的彻骨寒意。
从前,也是云舟里那帮青年才俊,他们讨论安景王如何富庶,如何有名望。说刘弘煦是一位清俊雅正的贵公子,他是那样的干净清白,从不沉湎酒色,从不寻花问柳。她会成为世人羡慕的世子妃,王妃,乃至皇后,荣耀无匹。
那时,每个人讨论的都很有道理,那时,家中的姐妹,乃至旁的大家闺秀,没有人不羡慕她。
连窦展也无数次告诉她,总有一天,他也能和窦岚一样,借助女儿的威势,坐上窦氏家主的位置。
每个人都说得那样富丽堂皇,她的前途,闪烁着黄金一样明亮逼人的荣光。
如今乱局一现,所有的东西,露出真实的面目。
窦兰芷有一种受骗的感觉。
她坐的小船才是真的,破败到令人发冷的真实,她的未来,驶向的是沉寂如浓墨般凝重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