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温清了清嗓子，打算循循善诱：“浮生，人这一生若是遇上心悦之人再正常不过。”

即墨浮生那张俊脸上绽开一个淡淡的微笑，极为收敛。

他意味深长地望了师温一眼，语气温柔缱绻：“不会的。”

“弟子曾说过，要陪师尊一辈子，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他语气中的坚定让师温为之微微怔然。

那是什么时候说过的话呢？

思绪仿佛回到她第一次同小徒弟逛街的时候，小人儿心怀忐忑询问她日后是否会嫁人。

她自知炉鼎体质让人知道会很麻烦，早就绝了心思，但那不是让即墨浮生也跟她一样清心寡欲过一辈子的理由。

相反，她更希望看到他能去爱、去感受，去体会她想拥有但没能实现的事物。

他应该拥有未来最美好的愿景，而不该因为她放弃这些。

她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应该也会不舍吧，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崽崽。

“但雄鹰展翅飞翔终究是要离开巢穴的，你有这份心固然很好，日后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天地，不应该局限于临丹峰。”

不，他已经拥有过了，可惜到最后才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而那却成了他永远的遗憾。

即墨浮生很想辩驳一句：那师尊你呢？

他不愿见她守一个人着临丹峰，日复一日，可明明她是最怕孤独的人啊。

“师尊身边只有弟子一个人，所以就算师尊厌烦，弟子也赖上师尊了。”

即墨浮生扬起笑容，话语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神识中，生息发出阵阵嗡鸣声，在表示抗议。

“不止你，还有生息。”

师温也补充了一句。

纵有满腹经纶，即墨浮生噎住了，他压下眸中暗色。

“可是，弟子洗衣做饭，能更好地侍奉师尊。”

望着他那双浓如夜色的眸子，师温一时无话，心下为他的体贴感到开心，但随之也笼上一抹淡淡的愁绪。

看了元武宗掌门和霍连至这对师徒之间相处的模式，她还是觉得自己还是要有点师尊的威严。

她继而问道：“如果日后我要你离开临丹峰呢？”

这个假设让即墨浮生心生刺痛。

前世，他听师温的话在外历练，最后等来的却是她冷冰冰的尸体。

他能轻而易举地猜到什么答案让师温满意，但这一刻他一点也不想这么做。

不仅因为前世的遗憾，更是因为心底的那道声音：他为何不能留在师尊身边呢？

即使会让师温失望，即墨浮生还是直视师温，无比认真地答道：“恕弟子不能聪明。”

最不愿听到的回答出现了。

她不知该怎么看自己这个亲手从小养到大的徒弟，是说他翅膀硬了，还是说他执拗？

好像都不对。

【师温温，你看他都敢反抗你的命令了，日后还不得大逆不道，欺师灭祖，千万这么轻易放过他。】

生息还记恨即墨浮生想抢走师温，在旁边煽风点火。

此刻的一人一剑还没想到，这句话日后成真了。

师温太阳穴突突的。

谁能告诉她，这种情况怎么办？这徒弟养得她头疼。

师温转身欲走。

即墨浮生想跟上来，她立马制止住了。

“我想一个人静静。”

少年手指拧在一起，抿紧下唇，看上去像只被丢弃的小狗，无措极了。

师温没有看到，即使看到了恐怕也懒得分心去在意。

望着那抹白色身影渐渐远去，即墨浮生垂下眸子，默默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恰逢霍煜奇脚步欢快地过来，伸出手，往即墨浮生脖子勾去。

还没等对方反应，他便开始四处张望，一脸好奇地问道：“师叔祖呢？”

“先走了。”

霍煜奇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应该啊。”

意识到自己勾住即墨浮生脖子的那一刻，他还有点诧异，再一看，对方似乎还比自己高出一点，他绷不住了。

“你什么时候比我高了？！明明小时候你比我还矮一点的。”

即墨浮生不想理会他这蠢问题，没有说话。

少年十几岁，正是有各种奇奇怪怪攀比心的年纪，简称幼稚。

霍小爷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身高，怎么受得了这个打击，他也不把手搭在即墨浮生肩上了。

可恶，修为比不过也就算了，连身高都比不过了。

即墨浮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勉强维护一下他破碎的自尊心吧。

霍煜奇直觉不对劲，深深地望了即墨浮生一眼，见他硬硬的，像块石头，还是块不怎么开心的石头。

他便试探道：“不会是你惹师叔祖生气了吧？”

这回，这块石头有反应了，语气中还有几分犹疑：“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