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三张脸，林北柔都认了出来，三个都是司空晏，是他不同的人生，有的眼睛全闭，有的半闭半合，或是冰凉寂灭，或是阴沉恚怒。

他们脸上都不完整，部分被灰岩物质包裹，无情的灰色吞没了玉白的肌肤，摧毁了精致的眉眼轮廓。

林北柔喉咙有肿块，堵得无法呼吸，眼眶酸胀滚烫，蔓延到头骨隐隐作痛，泪腺本能被强行镇压。

是不是他们都不重要，即使是，那也是存在过的“遗留”，不要去深想。

林北柔没有妄动，三号看到她的反应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似乎有一些失望。

三号很散漫地看着她，语气中有一丝无聊之意：“他的尸体都很奇怪，遭到了很多反噬，又没有休养生息，没有修复，我保留了一丝他的细胞活性，只有一点点，就在这堆遗体核心。”

林北柔听到尸体这个词，感觉很陌生，很反胃。

这是她到现在都不会和司空晏联系在一起的词。

三号：“你想复活他，就用太初灵核来交换。”

林北柔一动不动。

这里是灵脉底层，直觉被放大到无限，她知道三号说的是真的。

她来这里，确实是为了找回司空晏，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带他回来。

就像他带她回来一样。

元神，灵魂，肉身，缺一不可。

林北柔站了起来：“你为什么不动手直接抢？不敢在灵脉底层贸然发起攻击，是吗。”

三号默不作声了一秒，旋即淡笑不答。

林北柔环顾四周，灵脉气息充盈天地，看似是一条条河道，实际上里面有什么根本不知道。

林北柔仿佛置身于某种浩瀚的源流之始，神圣而不可侵犯。

三号：“看来你是要拒绝？”

林北柔：“当然不是，随口问问而已。”

三号：“你比他们聪明多了。”

他一抬手，林北柔自动飞向了他，她刻意没有去看三号身后那一大堆凝固如雕塑的灰色存在。

林北柔落在了三号面前，眼睛一眨不眨。

三号：“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只要你守约，我就会守约，何况，某种意义上，我们才是同类。”

他伸出手，手上缠绕了一丝金光，那是契约的光芒。

林北柔感应了下，对方说的是真的。

他不会骗她，因为只要拿到太初灵脉，司空晏是否复活就不关他的事了，他不关心。

林北柔：“我把太初灵核交给你，你就会把他的……身体还给我？”

三号：“契约成立后，我会先把他的身体还给你，你再把太初灵核给我。”

林北柔点了点头，伸出手，和三号交握，像扳手腕一样的手势，金光落定。

林北柔感觉到一股力量侵入体内，游走在她全身脉轮，契约成立了。

三号：“行了，他的身体你拿走吧。”

他弹了个响指，他背后庞大的灰色物质缩小成了巴掌大，飘了过来，林北柔急忙伸出双手接住，变小了这么多，反而不可怕了，像个抽象的艺术雕塑。

林北柔慎重而温柔地注视着手心的雕像，双手合拢，将他们三人紧紧捂住，贴身放进自己工装外套内袋中。

三号目光纹丝不动地注视着林北柔。

林北柔慢慢摸出了那只盒子，打开来，盒子里丝绒垫子上静静放着一枚光华流转的灵核，形状和脉络好似心脏。

三号眼神和表情没有变，语速却慢了很多：“这是一号的心脏？”

林北柔点了点头。

三号明白了，一号把太初灵核和自己的心脏熔炼在了一起。

三号仰头爆发出一阵乐不可支的大笑，好像一个老年人被一个孩童逗乐了。

三号笑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你……你把他的心脏给我？我拿他心脏有什么用？我不消动念，就能捏碎它。”

他好像怜悯一样望着林北柔，仿佛觉得她可能是遭到了致命的打击。

林北柔：“你不能，捏碎它太初灵核会受损，我在请求你先把它们分隔开，任何一边受损，另一边就会完全损坏。”

三号不说话了，他静静看着林北柔，林北柔神态比他更安然幽静，观之竟有两分司空晏的样子。

三号缓缓道：“原来如此啊，一时激动，我老人家倒是没想到，你们年轻人这些小花招。”

林北柔：“想必难不倒你？”

三号看着林北柔几秒，那漫长的几秒中，林北柔度日如年，她仿佛能看清三号大脑内部零件运转，能感觉到他思绪振动，对他而言，彻底杀死司空晏，肯定比让林北柔如愿，更合他利益。

偏偏一个客观条件让他动不了手。

司空晏把心脏和太初灵核炼化成了一体，除非分开二者，否则他拿司空晏的心脏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