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编娘子种田日常(68)
茅草做枕头仰面躺着。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那日他俩亲嘴的画面。
小果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天呐,昨夜里发生了什么。她记得临睡前那个叔叔还没有枕头的啊。
一男一女,共处一室,就像她二伯和二伯娘一样。该不会趁她睡着,偷偷干了点小孩子不能看的事情罢。
事实当然不像小果想的那样。
昨夜里,宋衍吃完粥后,又讨了两口水清清口。
姜姀一看就知道这人怪讲究的。她正好有一肚子问题,不如趁月黑风高一并问了。正好现在气氛到位,他应该也没那么急迫地想要去死了,趁这个时候,加深一些对彼此的了解。
“你是从哪儿来的?”
“京城。”
姜姀的眼睛瞪大了:“北方的京城,还是南方的京城?”
“南方的。原来住在北方。迁都以后,一家子就跟着往南迁了。”
在姜姀的记忆里,北方有不少富庶人家都是这样。北面的京城被攻破以后,就举家南迁,继续在京城脚下享乐。
“那你怎么会跑到这边来了。白淀村距离京城路途可远,快马加鞭没个三四日都到不了罢?”
宋衍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的。我记得当时还在家里与大哥饮酒,醒来后就在这儿了。”
姜姀心里犯嘀咕。这兄弟俩关系还挺复杂,家里条件恐怕不简单:“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回却是杜撰:“做生意。”
她咋舌:“那你家这生意做得怪大的。你大哥是因为不想你抢了他的继承权,所以才把你扔下山的吗?”
“我不清楚。”
宋衍依旧淡淡的,姜姀品不出他话里的情绪,也断不出真假。姑且当作真的吧:“可为什么他要你死,你会这么难过?”
“我不难过。”宋衍道,“只是觉得有些唏嘘。我和大哥一母同胞,自幼年起感情就很好。可是自从母亲去世后,大哥忽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处处针对我。本以为只是为了发泄心中不满,却没想到他会做得这样决绝。”
姜姀心说,他倒是什么都肯说,便宽慰了一句:“那你也没必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显然宋衍并没有听进去:“可我依旧觉得自己不该存活于世。”
姜姀痛苦地捂住脸。敢情方才的正常人嘴脸,都是这人装出来的。
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正打算从竹排旁离开,再次被他一把抓住。
人是起不来的,劲儿是挺大的。被他抓了这两次,明早腕上怕是都得留爪印子。
“抱歉。”宋衍又道,“大哥从前很疼我,我只是接受不了他突然的转变。在我九岁以前,他都是那个对我最亲最好的大哥。”
“那你现在几岁了?”
“十八岁。”
姜姀脸上抽搐了下:“他针对了你九年,这也不突然了。”
触及到敏感话题,宋衍又不吱声了。过了会儿,大约是想着不能总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便将话题抛回来:“你呢?这个家里是没有男人吗?你怎么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在山里生活?”
“死了。”
那人又好一阵沉默,好半晌冒出来一句:“嗳,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先前竟不知,娘子同样也是可怜人。”
姜姀笑道:“可我不觉得自己可怜。相反的,我觉得自己很幸福。你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吗?他在外头赌博,又逛花楼,惹了一身脏病。还没来得及回家,就病死在外头了。”
每一句话都噎得宋衍无法回应。听她说完,确实觉得还是死了好。但又不知这二人感情如何,贸然评价又怕触及雷池。
思来想去,冒出来一句:“那这是你女儿吗?”
姜姀被无语到:“你听她喊我什么?”
“娘。”
“所以?”
“哦……”
两人聊得很是不投机。
姜姀打了个哈欠:“早些睡吧,我困了。对了,你今晚上已经吃过粥了,想把自己饿死也没那么容易。倒不如好好睡一觉。以后到了百年,该死的时候总会死,没必要急于这一时。”
她趿拉着草鞋回去,往草席上一倒缩进薄被里。身上有些凉,怕挨着小果把她弄醒,她身子往后缩了缩,此后又躺了会儿才进入梦乡。
醒来时太阳升得老高。小果已经帮她把夜里收回来的竹筛子抱到太阳底下。
一张竹筛子立起来有她人高,也不知道小小的身板是怎么做到的。
她腾地一下翻身坐起,踩着鞋子来到屋外,打水生火下米一气呵成。
小果从竹林里跑来,扑闪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娘,你终于醒了。”
两相眨眨眼,姜姀总觉得小果今日的表情有些怪异,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一脸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