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编娘子种田日常(83)
她边练边问道:“阿叔,这把弩哪来的?怎么从前没见您用过?”
“祖上传下来的。”
眼带诧异地看他一眼,姜姀笑着说道:“阿叔祖上竟能通灵。我瞧着这弩还挺新,上面的桐油还亮着,怕不是这两日新做的罢?”
兰英婶恰巧听到,白他一眼:“呵,你别听他瞎说,就是新做的。他这人就是这样,生怕做多了别人说他句好,事事都拿老祖宗挡刀。”
“您这意思是,沈叔还把别的事情推给他家祖上了?”
“可不是么。他……”
话没说完,被沈猎户一把拽走:“我看你是闲了。晡食做好了吗,这就唠开了。”
兰英婶的声音渐行渐远:“刚吃过朝食,你就开始说晡食的事了。我看你就是存心要封我的口,生怕我同阿姀说些有的没的。”
“闭嘴吧你。”沈猎户道,“再说下去,底裤都给你扒完了。”
姜姀笑看着他俩离开,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继续沉下心来练她的弩。
一个时辰里头,除了喝水的工夫,她一直潜心练习,连沈猎户什么时候踱回她身侧都没留意到。
“差不多了,准备准备进山吧。”
回头看他一眼,姜姀心里难掩激动。眼见他从身后摸出来几根藤条:“裤腿和袖口都拿这个扎上。山里蛇多,蛇粉不一定好用。但你把入口给它封严实了,蛇就肯定爬不进去。”
姜姀依言照做。
这趟进去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兰英婶给他俩各准备了一壶水,一齐放在背篓里带去,又往沈猎户怀里塞了一包糙饼:“一共六个。你俩既然不走深,便不用省着吃。到时回来我还给你俩准备吃食。”
沈猎户背上箭筒:“为了让你走动更轻便些,箭筒只备了一个。你记住,一定不要冒进。跟紧我,千万别走散了。”
经由反复强调,姜姀心里莫名紧张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记住了沈叔。”
“好,那咱们出发吧。”
两人一路西行,走的似乎还是当初迷路时候带姜姀回来的那条道。
她数了数日子,从那会儿开始过去不过半个多月,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沈猎户同样很感慨:“我以为已经过去很久了呢。没想到兜兜转转,连个秋天都没走完。”
“是啊。”姜姀道,“那时候我压根不敢想,咱们两家人竟会变得这样亲密。阿叔您有所不知,当初我见您时候怕得要命。总觉得您长得凶巴巴的,生怕您是个坏人。”
“那会儿你抓着弓的手抖得和筛子似的,还想让人不知道吗?”
两人笑了一路。
直到绕过一棵顶粗壮的樟树,沈猎户登时哑下口来:“嘘,从这里开始就要当心了。尽管此处依旧不算深山,但周围偶有野兽出没,并非全然没有危险的地界。”
姜姀警惕地环顾四周,一颗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上。
以樟树为界,这一带的树木明显比外围茂密得多。看过去只觉得郁郁葱葱,怎么也望不到头。
阳光透过叶片,打下稀疏碎影。越往深处走去,光亮就愈发稀薄。到最后明明身在白昼,却仿佛陷入黄昏。
林子里四下无风,体感上温暖又潮湿。周遭安静极,姜姀甚至能听见心脏在胸膛里蓬勃跃动的声音。扑通扑通,和她的脚步踩着一样的节律。两相奏鸣,像森林里热闹非凡的交响乐。
“嘘,别动。”
乐声戛然而止,姜姀的脚步顿住。
顺着沈猎户手指的方向望去,长满地衣的树干旁蹲着一只毛色斑驳的野兔。它时不时警觉地环顾四周,如同方才的自己那般,殊不知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沈猎户轻声道:“还记得刚才是怎么用弩的吗?”
姜姀小声地嘘出一口气。搭箭拉弦,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万籁俱寂下,竹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听着格外清晰。箭头嘶的一声插入树干,一旁蹲着的野兔受了惊,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姜姀一双手抖得厉害。沈猎户看她一眼:“没事,头一回嘛,一回生二回熟。”
原先的激动和紧张随着竹箭的出膛渐渐消散。她心里陡然放松下来,稳住颤抖的双手回看过去:“阿叔,咱们继续走罢。”
两人又走出一段。
沈猎户道:“我第一次跟我爹进山打猎那会儿怕得不像话。后来发现越是紧张,射箭的准头越是歪。越不想自己手抖,就抖得越厉害。”
“后来呢?”姜姀问他,“您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紧张的?”
“放下以后。得失心不那么重以后,自然就不紧张了。你是不是想着第一次进山一定要带点成果回去。”
“有这想法。”姜姀实话实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