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为何如此作死(152)
第一次感受到痛苦与后悔,是在正式离开青州的那天。
他鬼使神差般命令马车停下,走到路中央,来回眺望这南北向的通衢大道,竟有泪意潸然。
人生南北多歧路。
他从前不理解杨朱为何泣岐,如今他懂了,他也成为了杨朱。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很没出息的人,甚至说,有些……犯贱。明明当初是他主动要求分开,如今却又恋恋不忘。
为消磨思念,他将全幅精力投入朝政公务,每日第一个进宫上朝,最后一个离开公廨,此外他还积极领受任务,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儿。
可越是忙碌,他就越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常常是在看文书时,那些个墨字突然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身影。
他甚至还荒谬地想过,是不是应该找个新欢,用另一段恋情做抚慰?当然,这想法很快被他否决了。
他也想过去寻找她,可是他不敢。他想,她应该是很恨他的,他害怕这个事实。
他还想将情绪寄托于文字,可删改数次,始终词不达意。世上无限骚人客,一片伤心书不成。
他究竟该怎么办呢?
人无语,月无言。
与此同时,当事人许妙仪正沉浸在美好的梦乡里。她一觉睡到大天亮,慢悠悠地起床下楼,等同伴一起用早膳。
待五人齐聚,叶无忧便郑重地表示自己要先一步回长安,探望家中父母。
于是用完早膳,三人便为叶无忧和余影践行。
叶无忧道:“到时候你们记得提前给我送信儿,我好去接应你们。到时候我安排你们住最好的酒楼,吃最好的美食,保管你们玩得开开心心!”
“好。”许妙仪笑着应下。
叶无忧又故作不经意地看了郑嫣一眼,意外发现她眼里隐约有泪光,不禁愣了一下,随后打趣说:“怎么,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你了?!”郑嫣急切反驳,柳眉倒竖。
一旁的许妙仪和简青川默契地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你这么急干嘛,我又没说是你。”叶无忧道。
郑嫣冷哼一声,道:“我懒得与傻子较短长!”
叶无忧不屑地“切”了一声,翻身上马,高声道:“走了!”
音节落地,叶余二人的马便如离弦之箭般飞逝而去,唯余黄土阵阵。
郑嫣的表情瞬间软了下来,眸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许妙仪拍了拍郑嫣的肩头,宽慰道:“只是暂时分别而已。”
郑嫣低沉地喟叹一声,转身往客栈走去:“我去睡个回笼觉。”
许妙仪也准备回客栈,却被简青川叫住了。
第62章 重逢他们居然已经这么亲近了吗
简青川逆着晨曦而立,整个人蒙着一层柔和的橘色光晕,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得他声音轻柔,饱含愧疚:“对不起妙仪,昨天我不该……”
“没关系啊,”许妙仪大度地开解,“你喝醉了嘛,我理解的。一场误会而已,我根本不介意,你也不用纠结,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是好朋友。”
“……好,多谢妙仪。”
*
三日后,长安萧尚书府的正堂里传出一声怒吼——
“萧无忧你这个混账!你还知道回来,还知道你有对爹娘啊?!”
主位上,一身绛紫官袍的萧尚书正吹胡子瞪眼地斥骂下方的“叶”无忧。
萧无忧怪道:“嘿,你这老头子!你唯一的儿子回来了你还不乐意啊?那我走咯?”
“你!”萧尚书怒火更甚。
“哎呀,行了行了。”一个华服妇人快步走了进来,柔声劝道,“别吵了别吵了,父子俩有话好好说不行?又不是仇人!”
萧尚书冷哼一声,重重地一甩袖子,将头扭到一边。
萧无忧站起身来,笑嘻嘻地对着妇人喊了一声“娘”。
张夫人走到萧无忧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露心疼:“我儿真是瘦了许多……”
“虽然肉少了,但我学会了很多。”萧无忧挺起胸膛,骄傲得像只花孔雀。
“哦?那跟娘说说,你这一路上学会了什么?”张夫人说着,拉萧无忧坐下。
“我的功夫比以前更好了,还学会了耍刀……”萧无忧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不错不错,这一趟不算白去。”张夫人笑赞。
“哦对了,最最最重要的是,”萧无忧一脸认真地说,“我遇到了我的一生挚爱。”
“当真?!”张夫人惊喜不已,就连一直冷脸的萧尚书也忍不住侧目看来,神情缓和了不少。
萧无忧点头,道:“她是个郎中,可厉害了!你们听说四月时明州的疫病没?她就是那个治好疫病的神医!”
“我确实有所耳闻——居然是她!”张夫人惊喜不已,“真是个年少有为的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