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清北考科举(198)
沈清和骑了一匹枣色的马,他掀开幂蓠,正巧看到四仰八叉躺在驴车上,正感叹劫后余生的张继连。本以为只是寻常匪乱,这一路来已遇见不少,未曾想还能碰上清北的学生。
张继连赶忙下车,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老师说了,遥光听罢冷笑一声:“尤家,正要找他去呢,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萧元政要率先清剿一批刺头世家,这处地界的尤严二家勾连祸乱,兼并土地,过着土皇帝一般的日子,又是三州交界的要地,是名单上第一批要处理的。
遥光从西北赶赴京都,沈清和自从来到这里,只在寥寥几地打转,于是也请命随行,见识见识天地。
一连几个氏族被灭,其他的还是横行无忌,钱权生人胆,看来是觉得这把火不会点到自己身上啊。
“这是我的老师!”
张继连安慰还在不安的乡民,院长虽是他老师的老师,并未真正教导过他,但并不在意学生怎么称呼,而清北的学生们也情愿叫他‘老师’,仿佛这样就能与这位神一样的人物更亲近些似的。
“因为沈老师,世上才会有清北郡,你们不用怕!”
乡民们的腿都还在发抖,农先生说的人跳下马来走到近前,摘下幂蓠,挺拔的身姿,俊美无俦的相貌,站在并不相称的黄土地里,风一吹过,整洁漂亮的衣服就哗啦啦响,他们瞬间就又没那么害怕。
在他们朴素的眼界里,和神仙托生似的相貌,怎么会是坏人呢!
张继连看身边人恍惚的神色,有些无语。他花费这么久时间,在本地免费教授农学,才得人尊敬地称一声‘先生’,倒还不如沈老师一亮相来的叫人心悦诚服……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过沈老师啊,天生就该这么受人尊敬仰慕就是了!
这转变来得太过迅疾,乡民们尚且不知作何反应,就听那位不似世间人的公子爽朗一笑,“你们也不必背井离乡,谁家有被侵吞的土地,被抓走服役的人,马上都会回来。”
遥光一扯缰绳,金枪在他手中闪着炫目光亮:“土霸王快活了这么久,也该让风水转一转了。”
……
好端端的人,眼皮子底下被一群刁民劫走,不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公然藐视他们润安尤氏么!
官府派了一支官兵,本家又派了一支府兵,去了快要两个时辰,俱是杳无音讯。
不过一群刁民,还要花费多少心思,都是吃干饭的!
料想除了缉捕伏诛,也不会再有其他结果了,再等等吧!
尤家私邸,入了冬池馆水廊长流不冻,假山怪石,玲琅其间,美婢妖童在游廊间穿行而过,数不清的富贵美色,沈清和踏足此地时凉凉地感叹,真是人间极乐之地,要不说还是本地人会享受呢。
披甲的军队闯入,原本几可入画的风景瞬间搅散,名贵的花木被踩踏而过,侍从惊叫四散,乱作一团。
沈清和皱眉看着乱窜的侍从,几个慌得差点一脖子撞在刀刃上。
遥光声音一厉,拿出了战场上的架势:“镇西北巡抚使遥光,奉皇命而来,降者不杀,想保住小命的统统跪下!”
……
润安郡的地头蛇,一日之间便被拔除,连襟的严氏得知吓得肝胆俱碎,全家老少潜逃也不忘带着大包小包金银细软,最终在渡汉河时被沿岸的渔民检举,尽数押入牢狱。
一时间人人拍手称快,叫好之声不绝。
人心向背,不外如是。
两岸百姓活了一辈子,只知道世上有个管天下的天子,但这天下太大,不知道有一日天子能降下甘露,恩泽到他们身上。
树倒猢狲散,尤氏的罪行本来就多到难以遮掩,两郡百姓恰如枯木逢春,物证人证,雪片一样飞来。游街那日,沸反盈天,往日趾高气昂的豪家没了锦衣仆婢,近看也是肉体凡胎,与他们无甚区别。
西北军走那日,百姓拜倒路边,口中山呼‘吾皇万岁’,似山涛一浪高过一浪,比在和禁宫内日日闻悉得要动人得多。
沈清和这次只做陪客,看遥小将军白衣银甲,手段利落,上下贴服,无一不顺,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把式手腕。
这世上万千寻常人并不知道云端上谈的什么权衡,时机,也不知道自己被碾来碾去,甚至在贵人眼中连棋桌也上不得,偶尔成了他们袖上沾染的浮灰,轻轻一掸,就落进了泥里。
沈清和心下五味杂陈,从长计议是稳妥,可若是武力镇压来得不利不快,世上遭受磋摩的人就还是一日多过一日……那稳妥又是为了什么呢。
无论如何,送走了压在头上作威作福的家族,两郡百姓唯有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