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清北考科举(23)
尴尬的是,给事郎不过从五品小官,在京都品位实在不高,就像有了尚方宝剑的三岁稚童,谁敢口诛笔伐挥刀向上品大员,谁又敢驳斥高官拟好的政见?更别说门阀天下,朝中多是盘根错节的世家,有背景的还好,若是寒门出身,得罪了一处便是要被几百张口给吞了。
比起御史台天不怕地不怕,铁口直谏的言官们,他们的权柄就像阴沟里的小老鼠,偶尔刺挠一下人,还要担心得罪了要员被撸下来,处境着实困窘。
“沈给事,这是我们写好的票拟,你仔细看看,以后便要同我们一样写这些。”沈清和被递了一叠票签。
一张一张地翻看过,大概懂了这小票墨书是什么。皇帝一天收到的奏章数目庞大,六部、百司各类政务不知凡几,部分不甚重要的便交由给事郎草拟回答,供给皇帝参阅采纳,作为朱批的蓝本,性质有些像现代的‘小抄’。
比起弹劾,写票拟应该才是给事郎的日常。
沈清和阅读速度极快,一连看了有数百张,约莫理解了起草的形制,除此之外倒还看出些有趣的东西。
比如他这三位同僚题写票拟时都有偏颇,赞同什么,反对什么,看上去都各有立场,背后各有神佛。
给事中算直属皇帝的中立清官,都如此这般,更别说那如一潭泥沼的朝堂。
有趣有趣。
三个给事郎开始聊起闲天,沈清和收回思绪。
“今日这潘良又告假,现在倒好,原本他的活儿全落我们头上了。”
“听说是被惊马所吓,摔断了根骨头,现在正躺家里下不来床呢。”
“你们真信这是惊马?”
“哦?”留着撇小胡子的张客有了兴趣,“难道不是?”
说及此事,戴仪瞬间得意起来:“前些日子常太保归京,御史台参了他擅自调兵缉拿出逃的临淄盐枭,沿途伤了百姓,太保便上奏称只轻伤了三人。没想到那份正好流到潘良手里,不依不饶地驳了回去,说常太保‘乘伪行诈,分明害了三百余名无辜百姓伤亡’,他又不是监察处的,费这神做什么,反倒连累我们多看这么些案牍,还惹了太保不痛快!那潘良定是……”
他言毕,被同僚使了个眼色,便看了眼邻座的沈清和,笑说:“沈给事,我们只说些闲话,你当听个乐。”
沈清和莞尔一笑,“早听过太保威名。”
戴仪:“那是,和陛下一起平叛的大功臣,哪是人随便唆弄的。那潘良一介寒门,根子里带的酸气儿,转不过弯来。”
沈清和微笑,不置可否。
……
不过短短一日,沈清和已经能独立撰写票拟,同为给事郎的几人开始还不信,见他的文书确实尚可,索性高高兴兴地将原本潘良的活分给了沈清和,他们也落个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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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清和踩着点到了值房,那个名叫潘良的给事郎还是没来,倒是有个小内监找他,说是陛下传他随驾。
小内监引沈清和到一处小案,“沈给事便坐这里吧,陛下还有两刻才下朝。”
内监走后,沈清和便好奇环顾四周,皇帝的办公室和自己想象中的出入很大。这含章殿外琉璃作瓦,镶绿剪边,内部不过是比平常房间大些,也没有什么精巧华贵的物件点缀,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两盆含苞的素兰,侍从都在外面,珠帘相隔。
昭桓帝应该是在中间那张御桌上省事,和他的小几隔得不远。那桌上不过笔洗,镇纸,还有一块方砚而已,角落几枚小印立着,比原主这个纨绔的书桌还简洁干净。
倒是意外地切合他对昭桓帝的印象。
跪坐在自己的那方矮几前,沈清和手边堆叠好一摞奏章,便开始写今日票拟。不得不说,大部分上奏确实很无聊,翻来覆去请安上贡的车轱辘话,他寥寥几笔就能解决,只一些民生内政的事,才要停下来仔细斟酌。
这会儿便看到了一封军费相关的呈报,沈清和与系统在脑子里交流,一时入神竟没听到昭桓帝进来,到跟前了他才一惊,连忙起身,结果被那小矮几绊了一绊,小腿肚撞得生疼。
“嘶——”他倒吸口气,抖着手道:“臣拜见陛下。”
昭桓帝托住他的手肘,“都当给事郎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
听措辞是责备,但沈清和分明看到了昭桓帝含笑的眼,知道只是说着玩。
大雍的九五之尊,好像总喜欢和他玩笑。
昭桓帝视线在少年一身青袍上转过,突然伸手虚虚比了比他的腰。
沈清和吓一跳,他竭力控制自己腰腹处震颤的肌肉,没有躲开。
“衣服宽松了些。”深色朝服还没换下的昭桓帝和煦询问,“用过朝食没有?”没等他回答,就让内监把那碟刚挨到御案的糕点,转而放到沈清和的矮几上,“看这些是有些无趣,要觉得没意思,便让宫人带你出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