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清北考科举(4)
晋昌见陛下喝了口茶,适时清了清嗓子开口,“沈公子,这些答卷就是你和诸位考生的,你既说没有舞弊之举,为什么却有诸多相似之处啊?”
他说的委婉,这几篇策论就是将那几句话颠过来倒过去的区别。
沈清和道:“策论考‘治世之道’,臣从心作答,如今天下以越氏清学为首,‘越名教而任自然’、‘以族举德,以位命贤’,这都是臣开蒙时便得先生言传,籍典书授,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使了好几个眼色,身边目瞪口呆看他的考生才反应过来,又挪回他的身边,“士庶之际,实…实自天隔。也是臣从小学的。
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沈清和渐入佳境,努力挤出几滴泪来。
“臣昏昧,不知为什么典谟训诰搬到科举上就是舞弊。”
晋昌倒吸一口凉气,好轻狂的小子!
在萧元政眉峰微拢之际,沈清和一个大喘气,“但在天牢退省三日,如今才醍醐灌顶,方知从前所思所见狭隘之极。不可以一学而驭百家,以一言而蔽天下。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臣昔日是大错特错,无怪乎触怒陛下!臣自请革去著作佐郎一职,省身克己!”
萧元政神色微顿。
“臣虽天资鄙陋,不堪大用,却也从小读书识明理,通晓是非,如今肺腑之言上达天听,绝不敢有舞弊欺君之举,还请陛下明鉴!”沈清和声音哽咽,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
众考生惊掉了下巴,有机敏的连忙跟上他的节奏跪拜。
萧元政垂眸,视线在沈清和身上逡巡而过,那白袍在他身上像个空落落的壳子,脊背却一刻也不肯弯折,如今伏身在地字字泣血,旁人无有不动容。
沈清和却在低头时疼的呲牙咧嘴,入戏了,磕得太实诚了些,估计额头都红肿了。
大殿上一时落针可闻,就当沈清和也开始心中打鼓之际,双臂被轻轻抬起,他身体僵了一下,先是看到那一角日月滚金的袍脚,再往上是通犀金玉的束带。
萧元政对上他通红的眼怔了一下,顺手把他挂在睫毛上摇落不落的泪珠给拭了。沈二郎看起来不过是弱冠上下的年纪,还是一团孩气,被关天牢三日,是得吓坏了,却还敢在和政殿和他当面辩正,倒是比朝里一些大臣胆量还足。
“陛下,臣冤枉……”昭桓帝身量很高,沈清和又是跪着,他压下心中意外,全因这大雍的昭桓帝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七八,比想象中年轻的多…只能抬起头,让上位者看清他的泪水和委屈。
昭桓帝一派宽厚之态,“朕从不污了好人。”他伸手在沈清和肩上拍了拍,“况且沈卿说的不无道理,朕听闻过你逸群之才,你爹沈兆亦是忠正之士,别哭鼻子了,朕信你。”
离得近了,不似在高高御座上渺远,昭桓帝帝声音清清楚楚落进耳里,又磁又沉的好嗓子,沈清和却听出一身白毛汗。
什么逸群之才,什么忠正之士,皇帝这是在阴阳……啊不,在敲打他吧!
“臣御前失仪。”沈清和又要拜,被年轻君王扶住了。
昭桓帝起身唤了贴身太监,晋昌公公连忙上前一步。
“诸位学子们受惊了,你将人好好送出宫去吧,另赐湖珠以作安抚。”
“沈卿。”
突然被点名的沈清和愣了一下,立刻回到状态。
“今日你居功甚伟,”昭桓帝牵起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容不得半点挣动,一枚尚带体温的白玉扳指便不容置疑地套在了沈二郎的拇指上。
“这是单赏你的。”
……
出了和政殿的考生们全都脚步虚浮,乍见天光才恍然内衫早已汗湿,无知无觉去摸好安安稳稳立在脖子上的脑袋。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就脱罪了呢!
乘着车架出了宫,真正得了自由,才纷纷向沈清和拜谢,一个个非常真情实感,就差涕泪横流了。
旁观一切的系统:……
沈清和路上叫停了架驴车,支会车夫往侍郎府去。
驴车没走几步就猛一踉跄,车夫连声赔不是,沈清和差点摔下车座,眼冒金星地掀开车帘,原是被排成一条长龙的队伍挡住了去路,定睛一看都是些书生,素布直缀,戴着破帽骑着瘦驴,围了足有半街。
沈清和问车夫:“他们在干什么啊?”
车夫见怪不怪道:“是读书人,或是些落了榜的考生,排队让人看文章呢,若是相中了可就飞黄腾达咯。这都不算什么,我还见过有书生直接拜倒在大人外出的车架前,也不怕成了蹄下亡魂。就是苦了我们这些讨生计的,每次过这罗锦街都得绕道。”
沈清和放下车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