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136)
又是一声闷雷,天边的黑云翻滚而来。
“鲍曼提前知道了消息”,是这个消息吗?鲍曼一直敌视父亲,所以听说父亲出了事故,就趁机找我的麻烦,借此跟希|姆|莱争权吗?
事情会是这样吗?我脑袋一团乱麻,理不出个所以然。
谈笑声伴着皮靴声响,五六个人从安全局里走了出来。领头的是舍伦堡,他向旁边的卡尔森膀笑道:“不会的,让戈培尔博士放心,这种事很容易查证。”
卡尔森看到了我,忙几步赶过来和我握手,又和海因里希握手。
“我就说,绝对是一场误会。”舍伦堡深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我一会,他向海因里希打招呼,但后者点点头,一脸戒备。
“有空我还可以向您请教问题吗?关于我母亲的。”卡尔森问。
我僵硬地点头。
舍伦堡笑道:“先让埃德斯坦小姐回去休息吧,起码也把东西放回家。”他的目光在我提的劳动营布袋上转了一圈。
我忍着内心的情绪,堆起笑容向他们挥手。天边的乌云也越来越低,越积越重,天色原本就发暗,这时除了最远处乌云背后的一丝暗蓝,头顶上已经像夜晚一样了。
卡尔森坐车走了。
“有些事情是涉及保密的,”雷德低声在我耳边说,“中队长先生不是不愿意解释。”
这答案并不意外。
我早该知道,普通的考察怎么会总让沃里斯参加?他并不了解任何古代文明或文字。所以父亲参与的这些考察,表面是考古,背后都与神秘学有关。
这些东西,当然是有机密性的。
也就说,父亲失踪的原因是什么,他们根本没有义务告诉我。
第64章
“我们送您回家。”雷德说。
我摇着头。
刚刚从劳动营出来,以为能一切回归正常,却又陷入了更大的无助当中。我不愿意回家,一个执拗的想法让我站在这里不动,似乎多站一刻,就能多知道一点什么。
真蠢。这是安全局,进出的盖世太保也时不时地看我。
雨点砸下来,周围都是被雨滴激起的尘土味。
“他……有留下什么吗?”
“在的黎波里。”
见我不明白,他又补充了一句,“利比亚的首都。”
一个沙漠国度。
“那就回家吧!”我说。
雷德去把车开过来,我在路边只等了一分钟,头发就被打湿了,雨水顺着眼睛淌下脸颊。
真怪,明明已经决定不再愚蠢地站在这里,为什么还是感觉自己无能为力得,像……尘土?那被无数靴子踩过的,被雨点打出坑洼的尘土。
“我想回威廉草地街。”我坐进车里说。
海因里希无声地打了个手势,雷德点点头,给汽车点了火,又把收音机打开。海因里希的动作让我想起那个灰帽子带我去劳动营时,也在路上向司机这样打手势沟通。在安全局待过的人,似乎都会这样无声地沟通。
收音机里传出主持人的声音,“下面我们播放一首雷娜小姐的新曲《夏夜恋歌》。”接着是稍微低沉又娇媚的歌声。这是我知道的那个雷娜,没想到她会唱歌。
汽车开动了。
一道闪电劈空而来,漆黑的天地顿时雪亮一片,就像一台巨大的照相机,给这个世界拍了一张照片。
在这闪亮的片刻,我从观后镜里看到舍伦堡安静地站在路边,表情和刚才的谈笑风声完全不同。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目光也像闪电一般,划过我们的汽车。
紫藤花在风雨里落了一地,我使劲敲着门。没有人应声,鲁丝似乎出去了。
我坐在门廊下的台阶上。旁边的地上是一把伞,刚才雷德他们离开时留下的。当时雷德还问我,是不是没带钥匙,我逞强说“带了”。实际上|我没带,因为父亲把钥匙带走了,我把自己的钥匙给了鲁丝。
雨大起来了,我不想碰海因里希留下的伞。我再一次觉得自己幼稚得像个中学生。
可在父亲面前,我怎么会不是孩子?
不,我不是为了赌气而不避雨的,是因为……他是在沙漠里去世的,也许他的灵魂还游荡在那炽热的沙丘中,会想念柏林的阴雨呢?
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从眼窝里淌出。它是有温度的。很快,它混在雨水里了。漫天大雨,我的眼泪只是一滴水。和整个战争相比,这点悲伤不值一提。
可是为什么,人要这么渺小,会在一滴水里溺毙?
一股疼痛从心里钻出来,源源不断。
那是出于西贝尔对父亲的爱吗?我以前不知道,我会为西贝尔的父亲如此悲伤。
现在我知道了。
真傻,我还以为自己和西贝尔是两个人吗?早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