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138)
但就在刚刚,我萌生了另一个想法。
终于等到8点,我给海因里希打了电话,他说让雷德过来接我。我忍耐了又忍耐,没有在电话里询问太多。
雷德把我带到安纳贝的三楼,海因里希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些文件。
“您父亲的失踪是一项事故,但他也为我们考察队做出了杰出贡献。出于这些考虑,希拇莱先生批准了一笔8万马克的抚恤金。至于事故的原因,一方面还在调查,另一方面也涉及机密。”他把文件推过来,我看到里面有一份德意志银行的账户薄。
“这些材料雷德会告诉您怎么填写,也会带您去银行查账。”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叫住他,“您现在就有机会告诉我。”
他用那种异乎寻常的怜悯表情看着我,不过今天,我没有那么无能为力。
“保密协议应该是针对考察队以外的人,如果我现在加入考察队,就不需要对我保密了,是这样的吧?”我问道。
第65章
5月上旬的一天下午,大运输机在罗马降落。我、海因里希、雷德和其他几个党卫军士兵一起下机,等待了半个小时,又转了一架小飞机。
在小飞机上,海因里希有一会说:“埃德斯坦小姐,有件事我得在这里告诉您。”
他被我看了一会,清了清嗓子,只说:“我们要到‘的黎波里’去,沃里斯在那里养伤。”
雷德瞪着眼,看了他好几次。
“有什么事还没告诉我?”我问。
海因里希向雷德点头,雷德说:“其实,埃德斯坦先生,是……病逝了。”
飞机猛然颠簸,我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小飞机确实不如大飞机平衡。
“别怕,各位!小飞机虽然颠簸,但是机身轻,就算发动机停了,我们也能滑到地方!”驾驶员转过头来大声说。
“也是在埃及吗?地点总是真的吧?”我挖苦地问。
海因里希没有回答,雷德点了点头,“就是在金字塔那里发生的,只是怕您接受不了,所以一开始没有说明。”
发动机轰鸣声震得我耳朵疼,我捂住了头。
下面的景色一会是海,一会是岛屿。一个小时后,终于降落了。打开舱门的那一刻,不同于柏林的热空气扑了进来。
我们坐了吉普车,从机场开出去,一路上穿过城区。这里之前是意大利的殖民地,但也几经争夺。只不过破坏得并不明显,个别破败的建筑,但大多是充满阿拉伯风格的居民房,夹杂着欧式楼房。
意大利士兵和穿着长袍的人在市场的篷布下买卖东西,黑人士兵穿着半长的白褂子和深色马甲,旁边做翻译。一间外面涂了浅色泥灰的土屋里传来陌生的弹唱,木门被撞开,三两个德国士兵从里面晃晃荡荡地走出来,喝得满脸通红。时不时有军用吉普和拖斗摩托车在街道上驰过,扬起一人来高的尘土,在似乎永远不会被乌云遮蔽的阳光下,形成一道浓浓的金色烟雾。
“我们在这里做过短暂停留,后来托布鲁克被隆美尔将军攻下,我们直接就去了那里。”雷德说。
“他现在,在哪里?”我问,
雷德愣了一秒,意识到我问的是父亲的遗体。
“我们离开前火化了,在住处。”
“我想去看。”
过了一会,海因里希说:“我们先去医院。”
“勒内先生在医院,”雷德解释,“您父亲去世时,他就在旁边。他曾经说过,这里有一些神秘学的原因。所以——”
海因里希的目光阻止了他。我想起来了,出发前他说过,加入考察队可以,但还要沃里斯确认。
其实对我来说,考察不考察,根本不重要,我本来也是希望加入之后,他们能把真相告诉我。
到了医院,这里人的人虽多,但并不拥挤,也许最近德、意士兵伤亡不大。医院门口有几株高大的棕榈树,一个意大利上尉正抱着一把梨形的多弦琴,勉强成调地弹唱,他身边两个护士笑着跟着唱,接着他们用意大利语聊天。
不一会,聊天声变成了意大利男高音,唱着歌剧《灰姑娘》里的片段。
海因里希好像被噪音干扰那样,拧着眉快步通过,把我们带到一个病房门口。
沃里斯一个人在房间里,正在床上冥想,双腿盘起来。
海因里希没有马上敲门,而是拉过旁边的护士询问沃里斯的情况,护士说了几句话后海因里希说:“那带我去找医生。——你们先等在外面,不要打扰他。”后是一句是他对我和雷德说的。
似乎是感应到外面的动静,沃里斯睁开了眼,神色平静但有点空洞地看了我一会,好像正从冥想中恢复意识,又好像在确认我是谁,随后向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