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158)
埃卡特愣了一会,没有想到我这样反问他。他嘴角的皮肉扯起来,形成一个笑容,“当然了,你是自由的。我只是想警告你,那个鲁道夫·斯威登,他的名字是假的!他的身份也是假的!他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只是在招摇撞骗,让你这样无知的小姑娘上当。等你完全信任了他,就会落入他的手中,任他摆布!”
“他对我很有耐心……”
“只有想骗你的人,才会对你付出无限的耐心!”埃卡特把烟斗掷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真正爱你的人,反而是严厉约束你的人!”
埃卡特拉出一张报纸,铺在我面前。
“瞧,他现在怎么从不在报纸上发文章了?以前不是偶尔还有鲁道夫·斯威登的各种说教吗?”
我看着原本他常发文章的专栏里,现在改成了占星专栏,今天的内容是维也纳一个年轻的占星家,破解了一个好几年的悬案。
“他跑了,”埃卡特柔声说,“他在这里被人揭露了不学无术的真相,待不下去了。西贝丽,他似乎在其他地方有别的支持者,一些有钱人,他为了养家糊口,离开了维也纳。”
“他还有几个学生在这里……”
“天真的孩子,”埃卡特说,“你以为他有了有钱人的支持,还会记得无知的你吗?谁会愿意免|费教育你?像我一样,像真正的父亲一样关心你的成长?”
西贝丽和我,都开始动摇了。难道我一直信任的智慧的源头,是……假的吗?
“到周二,你就知道他是不是骗你了。”埃卡特低声在我耳边说。
我一震,周二,这是先生说我可以找他的日子。他说周末他讲课,别人都会来,但我不一样,我可以周二晚上单独去找他。
他真的离开了维也纳?
所以,我在这个幻境里等了几天,到了周二。因为无论是西贝丽还是我,都渴望验证。
周二下午5点多,我就到了教室外面。
时间不到,他还没来呢!
斯威登,他姓这个吗?——埃卡特说这是假名,但不要紧,用假名的人很多,这不说明他故意骗我。
他应该不是个有钱人。因为他的小教室真的好破。窗户玻璃好容易安全了,桌子却一直没办法换新的。桌面坑洼不平,如果把一张纸铺在上面写字,笔尖总是会戳进坑里,把纸刺破。
可是他好像有个很亮的袖钉,还有怀表。他是真的很穷吗?
他骗我|干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
6点半了。
周围全黑了,我举起手,希望看到他说的手周围的光,我的手融入在黑暗里,像一团更黑的物质。没有,没有光。
7点半了。
野狗的吠叫一声声传来,煤烟味飘得满街。
我的手像黑暗中的枯枝,仍旧举在眼前。我的眼睛酸涨流泪,可是什么光也没有。
我的手没有光!
将近8点了。我坐在教室外面的石头上,双手捂着眼睛。
“他不会来了。”
我抬起头,埃卡特的烟斗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你被他的伪装欺骗了,可怜的西贝丽。他表现得贫穷、有道德、对谁都有爱心,心中怀着天地宇宙!他要把奥秘告诉每个人!但实际上,他只是需要钱,去养活老婆孩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西贝丽简单的思维被这些话震惊了,我一时也迷惑起来。
不,不可能。那个一直引导我的声音,是骗子?
鲁道夫,一向被我以为是神圣意志体现的那位先生,是……骗子?
不,镇定,镇定。即使是这样,也没有损失什么,对不对?我没有失去一条胳膊、一条腿。我还是我。
我只需要以后不再听从那个声音的指引就好了,没什么的……
等等,等一等。
我再次看着埃卡特,盯着他的脑袋。他身形的轮廓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唯一一点光,是他的烟斗,一闪一闪的红光映在他眼里。
我下意识用看手的方式,半眯着眼,轻轻打量他的身体。
一片模糊的光,慢慢从他身体轮廓间外围显现出来。他黑色的身体外围,出现一片半透明的光!
我不确定西贝丽有没有在她的人生中看见这种光,但现在,在这个幻境里,我看见了。
只是一闪,埃卡特像一个昏黄的灯泡被切断了电源,暗了下去。但也足够了。
我看到他头部有一圈浓浓的黄光,夹杂着污浊的暗土色,就像下水道里的泥污。
“说谎的人,那种光是污浊的。”
第74章
一些光点从我身体里跑出来,像萤火虫一样。它们飞过的地方,梦境和黑暗一起被光点驱散了。我来到一片透亮的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