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188)
“亲爱的,能给我的杯子里加点奶吗?”毛奇对希尔德笑着说。
我很少见他在外面公开对希尔德这样称呼,但希尔德却习以为常,轻盈离座,翩然去了厨房,可见私下二人已经相当亲密。
“牛奶瓶在炉子旁的桌上。”我向厨房说。
“希尔德刚刚接触这个聚会,对我们的核心宗旨还不够了解,”毛奇说,“我们的讨论,并不是建立在为了挽回德国的失败——这个在我看来已经不可更改的事实上。别见怪,向你澄清这些细节似乎也没有意义,这原本都不是你们女孩子应该参与的,但是希尔德是不可能只待在家里的人。我只希望,不要把她带入任何危险的境地,——永远不要。”他停了一会,似乎在回味自己这个承诺。
这本不是该向我透露的话题,毛奇片刻后也意识到了,自我解嘲地笑了。
我向他微笑点头,与个案面谈这种事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陌生人不由自主吐露心声,我并不觉得奇怪,更何况他已经算是老朋友。
毛奇没有在自己的小尴尬上停留,马上转到了正题,“那么,你今天找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想煮热奶,”厨房传来希尔德的声音,“你这里没有电炉吗?”
“原本有,但是电力供应不上,我收起来了。煤气炉也不算很稳定,你多试几次。牛奶壶在下面柜子里最左边。平时我不用它煮牛奶,而是把瓶子放在冷水里一起煮热,直接倒出来喝。”我大声说。
然后压低声音:“我威廉草地街的家里,跑来了个犹汰姑娘,以前家里是开鞋店的,她在城里躲着,没有去聚集区。”
毛奇吐出一口气,反而比他讨论克莱梢聚会时放松一些。也许以他的能力,事情不像我以为的那么难办。
“阿尔伯特不在家,你竟然用这种奇怪的方式热奶,但是我也只能学你,我可不想帮你洗奶壶!”希尔德回来了,用一条毛巾垫着烫热的牛奶瓶,给毛奇的杯子添了一点牛奶。
“赫尔穆特总喜欢在咖啡里加热奶。”她一边解释,一边很自然地一手按着他的肩头,二人对视微笑后坐下。这些细小的动作和对彼此习惯的熟识,都像一位妻子在照顾心爱的丈夫。
毛奇按了按肩膀上的手,又对我说:“这件事,我想可以交给希尔德。”
“不瞒我了?”希尔德瞥我一眼,“你打电话以后,我们就猜到你碰到麻烦了,路上就讨论过。我告诉你,最近我知道一个女孩子,原本在集仲营的,后来抽调到了服装厂工作。这个厂是我父亲的一个朋友的亲戚开的,一家人都很可靠。你觉得怎么样?”
我吃了一惊,不由说:“真的想不到,当初对这个国家忠心不二的希尔德,现在转变得这么大!”
“我依然对这个国家忠心不二啊!”希尔德喊了一句,又看了毛奇,“他说过,做这些事,也是为了国家。为了我们将来的国家。我们不能在一伙人把国家拖向深渊的时候什么也不做,是不是?”
电话铃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我没有接,铃声停了,片刻后又坚持不懈地响了起来,我道了歉去接电话。
“西贝尔·埃德斯坦?”一个女孩的声音问道。
“是的。您是……”电话里声音变化很大,一时间没有听出是谁。
“是我呀,兰肯·霍恩嘉特。”
“原来是你,518。”一提到她,我首先想起的不是名字,而是我们的编号。
“无情的610!”她也笑了,“一出来就把我忘了。我今天上午到你威廉草地街的家,见到了你家的女仆,我费了好大力气证明自己是谁,她才告诉我的你这里的电话。”
“抱歉……最近事情太多了,而且我父亲又——”
从圣马乔丽出来以后,各种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竟然忘了和她的约定,一封信也没有写给她。幸好她来了,要是再过几周房子退了,她还以为我给了假地址。
“不用道歉,我也看到报纸了。”她说,“我怕太冒昧,才没有去葬礼,刚才只是一时激动,不是真的说你‘无情’。”兰肯放柔了声音,问我这些天怎么样,要不要出去约见一下,散散心。
挂掉电话,回头看毛奇小口啜着咖啡,和希尔德互递着眼神,好像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怎么了?”
希尔德手指在自己杯子上轻轻地敲着,见我终于等得着急,才说:“我想这个圈子并不大,你知道我父亲的这位朋友,他姓什么吗?”
“什么?”
“霍恩嘉特。”
正如希尔德说的,这个圈子并不大。当我和兰肯在蒂尔加藤公园见面时(希尔德也在场),兰肯说她以前就知道希尔德,只是那时她父亲和希尔德的父亲霍夫曼先生还不太熟悉,她自己也胆怯,就没有主动结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