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206)
“那你怎么不睡?”
“白天睡多了,还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的,“想你。”
“我也是。”我轻声说。
要是在平时,这样的气氛我们早就拥吻在一起了。现在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隔着这一屋子的空气,端端正正坐着说这些话,辛酸中不免些好笑。
我起身在桌上寻到酒精,倒了些到棉球上,给他把手仔细擦了。又擦了自己的手。然后坐在床边,握住他的右手。
之前我给他擦过身,但那时以为他没醒。刚才也扶过他,但忙乱中只顾着维持身体平衡,现在握着他的手,才感觉从他回来以后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他了。
我用手指摩挲着他的手掌,又把他的手合在我两掌之间。他大手一翻,把我两个手都握住。谁也没有说话。
安静中,我看到自己害怕的事。那不是他现在的伤病,而是战争还要进行很久,他会回来,但也会一再一再地重返战场,重返那注定结局里未知的命运。
“你不要死。”我说。
“我不死。我会永远要回来找你。”
我伏在床边,额头隔着被子触到他的右腿,他把右手放在我头上。我的头顶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细细地一次次抚过我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我几乎在这里睡着。
“不要在这睡,你回自己房间。你走了我再睡。”他说。
“你先睡,你睡了我再走。”
最终,他拗不过我,因为他不能动。
“你试着入睡,我给你做一点能量治疗,最近我学会的。好不好?”
他用眼睛表达出“好”的意思,然后合上了眼皮。
我观察了他的能量体,清理了一些能量场中的浊绿色的细微颗粒,又用光亮的能量给他填充清理后的空隙。
他并没有睡着,一开始他不时地睁开眼,后来有几分钟一直看着我。
“你感觉如何?”
“我感觉被深深地爱着。”
第93章
三天以后,腹泻完全停止。医生也啧啧称奇,因为这种病在这个年代原本并不是这么快好转。
于是,阿尔伯特体内那遗传自伦德施泰特元帅的“普鲁士军人的倔强基因”,也随之觉醒了。第三天晚餐后,他已经扶着床站立,并决定行到走廊去了。
虽然早就有沙医生的警告,但我还是用差点控制不住的音量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早逞强啊!”
可是现在不是他躺着不能动任我威胁的时候了,现在他站起来了。当我表示不理他要离开的时候,他很期待地说:“我可以走到你的治疗室去看你。”
为了让他别再更多走路,我唯一的威胁也只得失效了。
硬的不行,来软的。我好言劝告,太早锻炼会留下后遗症,恢复起来会更难。他却很自信地说:“如果不是你天天给我治疗,给我这么多爱,痢疾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快。我相信腿也是一样。”
给他治疗,还给自己挖了个坑!
无奈之下,我把他的主治医生叫来了,舒尔茨医生用比我更专业的说法和他聊了半个小时,骨头的结构都给他科普了。可即使这半个小时,阿尔伯特也不肯坐下,硬是在屋子里艰难移动着,把舒尔茨的“说教”听完了。最后,舒尔茨摇着头出来了,小声对我说:“叫院长吧。”
我去找沙医生,他不在。有人说参加会诊了,我在他房间留了个纸条。回来后阿尔伯特没有继续在走,在接电话。听声音是科雷格。
“苏联人发起了围攻?那么斯|大|林格勒的人必须马上撤出来,否则……”阿尔伯特说,“……元首并不听从蔡茨勒参谋长的建议?……你说什么?参谋长正在节食,为了和士兵们在一起……”
从电话里听来,斯|大|林格勒的德军已经陷入重围中。哈尔德参谋长似乎已经退了下来,我以前听阿尔伯特说过,希|特|勒不喜欢他,因为他总是提出不同的军|事意见。现在换了新的总参谋长蔡茨勒,似乎同样得不到希|特|勒的认可。
最后,电话里科雷格说几天后要休假回来,刚好阿尔伯特传染期结束,就能随意会客了。
阿尔伯特挂掉电话,呆立在那里。今天外面飘着雨夹雪,他的目光穿过窗户,在雨雪纷飞的天空间寻找着什么。也许他看到了,他曾经服役的第六集团军的上百万人被苏联红|军围困在斯|大|林格勒城中,陷入了残酷的巷战。
巷战,所有战争中最残酷的之一。它说明一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栋早已成为废墟的房屋,甚至每一堵断墙,都要反复争夺几次、几十次,成百上千人要为一堵断墙、一间破屋送命,让自己的躯体倒在瓦砾残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