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216)
“不过,”兰肯说,“我那次在舞会上出现以后,舅舅那边确实得到了支持。那些盯着他工厂的人销声匿迹了。旗队长的副官也联系过我们,建议我们以工厂的名义在圣马乔丽投资,买一批缝纫机,让女孩子们做厂里需要的衣服。做好以后计件购买。当然,钱会一大部分落在集|中|营手里,但他们同意改善一些伙食。”
听起来是件好事,舍伦堡应该知道这些。
“后来舅舅送了这位副官厂子里做的毛皮大衣。”兰肯说。
我咋舌,舍伦堡的副官手脚竟然也不干净?
兰肯却说:“比起集|中|营的指挥官,这已经很少了,他们是连犯人的伙食材料都要克扣的呢!”
是的,我得明白这个社会的现实,收起对他过分理想的投射。我一开始是不现实的。因为舍伦堡帮过我几次,我就在想象中把他误认为是那黑色大染缸里唯一的好人。那天的慌乱,大约也是源于这个想象泡泡的破灭。
我不应该用科雷格和阿尔伯特他们的标准来要求遇到的每一个人,我曾经生活的圈子是过于纯粹了。这些人在我周围造就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而如今,我只不过是接触了第三帝国的真实而已。
这些想法时不时在我脑海里出现,让我不断更新对舍伦堡、对周围的人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不过很快,我就没有时间分析了,我在催眠艾美尔的时候,出了一次重大的事故。因为这次事故,艾美尔再也没有机会离开圣马乔丽了。
那一天,兰肯带艾美尔来仁慈医院。
“伯格曼其实一直想把她扣住,替自己赚钱,但是现在我和舍伦堡旗队长这层关系,她不太敢怎么样了。现在唯一的借口就是艾美尔没好。”兰肯对我说。
我对催眠效果也很有信心,艾美尔并没有意识不清,她认识我,见到我很高兴。我让她换上这里的病号服,她也很配合,还坐在我桌子边和我讲解她新想到的一个花色,说要给我们织毛衣。
我和兰肯都说不用。她马上表现得不高兴,但是我们解释了原因,是怕她私下还要为伯格曼做事,不希望她太辛苦。
“我不辛苦!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她的情绪有点儿童化,有点夸张。
她确实有点像孩子,翻了我的抽屉,嘻笑着拿出一盒药膏,问是不是薄荷油。
“不是,是一种让人宁神的药。”我说。
那是沃里斯送我的,说是用南美洲某些天然草药做的,可以增加冥想的深度。当时他拿出了好几种瓶瓶罐罐,这似乎是他最近都在尝试的东西。他给我了好几种,但有些瓶子里装着颜色浑浊的液体,也不知细菌是否超标,看起来让人生畏,我只拿了这一盒。
后来我用过一次,确实有些“意识扩展”的效果。那一次冥想时状态很深,而且看到了更多幻相。可是那些幻相像一些最抽象的画,剧情也十分离奇,难以理解。我看到自己和同伴爬在地上,像是四足动物,背后有一只巨大的虫子快要破茧而出,使我背部疼痛。这些荒诞的画面,再配上令人惊悚的情绪遗留,总是让我回神后很久都消化不了。甚至会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这样不行。我和沃里斯不一样,我不希望正常生活受到干扰。所以我后来并没有再用。
“涂多了不好,会让人睡着的。”我把药膏从艾美尔那拿了回来,她手指上蘸着一些,正在鼻子下认真地闻。这种膏药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听我说了,赶紧在衣服上擦。我安慰她说一点点没关系。
催眠开始了。
第97章
以前的催眠中她释放了在集|中|营中的恐惧和伤心,这一次则提到了自己丈夫。
“他是个爱好和平的人,唉,就是个很普通的男人。但是人很好。力气很大,性格闷闷的,但是绝对不笨。手粗粗大大,却会做木工。什么都能做。鸡窝的木栅栏啦,食槽啦。还给我做木头的花啊,小动物。他总说有了孩子,他要自己做摇篮。”
叙述这些生活的时候,她面带微笑,我让她多停留了一会,然后才引导她向后面进行。
“后来,发生了什么强烈的改变吗?”
“是的!他们来抓他了。”她脸上都是恐惧,声音压得很低,好像躲在一个地方,不希望有人找到她似的。
这是他丈夫离开家的场景,以前我也引导她来到过这个场景,但是每次都是浅浅带过,这一次,她似乎身临其境了。她躺在催眠床|上的身体在发抖。
“他告诉了我真相,他其实是,他其实……哦……”她捂着脸哭泣,“我让他走,他必须走……”
在这里卡住了,似乎有些东西她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