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220)
我梦到有一个东西在追我,它要杀我。我看不清那是谁,但是它一直追。我醒来不敢再睡,坐起来冥想。可是在冥想中,那个东西又出现了。我感觉一股恨意围绕着我,使我冥想中看不到任何其它东西,好像被一片黑暗笼罩。
而这只是第一夜而已。后来的每天晚上,我都会在这个噩梦中惊醒,冥想也会被这股能量打断。沃里斯的水晶以及祈祷,都不再管用。我好像被抛弃了,陷在一种别人看不见的危险中。
终于熬到一个周五,我请了假去东鲁普士的村庄里探望了阿尔伯特。
“前几天你还说很忙呢,今天怎么提前来了?”阿尔伯特问我。
为了不让他担心,我提到自己催眠出了事故,想休息几天假。他自然问了是什么事故,我忍不住就把艾美尔的事都讲了出来。讲着讲着,在他面前哭了起来。
阿尔伯特紧紧搂住我,轻声说:“你已经尽到了自己的努力,有些事是你决定不了的。只有大方面改变,才能真正有用。”
他的观点无疑和莱温教授类似。
我在他宿舍住了两天,这两天我睡得很好,有他在身边,一点也不害怕。到了周一,我不得不回去,他也是很忙的。
“圣诞节我可能没有办法回家,但是新年我会赶回去。”他说。因为他和相关人员准备在圣诞期间搞一个“秘密事件”。他说自己来这里之后,负责一部分苏联战俘的去向,最近上面发了一个通知,认为凡属于哥萨克的苏联俘虏可以不必进集|中|营,改编成德军编队。
“我们准备趁着一些官员在圣诞的休假期间不在岗,派我们的人去通知俘虏,让他们声称自己是哥萨克。”
于是我就回到了柏林,回到了依然如故的噩梦当中。
直到有一天,在近乎崩溃的恐惧中又一次醒来时,我开始不断地向“老师”祈祷,向神圣力量请求灵感。这些我之前也做过,可是没有用。但我又真的没有其它办法。最终,我收到了一个想法,来自那个一如既往无奈而平静的声音。
“已经早就告诉你了。”
早就告诉我了?所以之前我询问才没有回答的吗?
可我完全没有印象啊?
绞尽脑汁地想啊想,一个闪光,一句话跳入脑海。
“求助的人通常并不是以请教的方式。”
难道说,这个鬼魂是希望我帮它的?而我因为害怕一直逃跑,它才不停追赶我的?
进|入冥想。那一片浓稠的黑暗仍在周围,但是这次我坚定了信念,要去面对。我强迫自己不要逃离,对着黑暗询问:“你是谁?你在哪里?”
忽然间,我想起了以前有一个梦,我必须走进黑暗中才能帮到他们。于是我走了进去。我甚至开始感觉不到自己,只有心中一点信念在闪动。
我感觉到那股仇恨了。
“你是谁?你为什么我恨我?我做了什么?”
没有回答,或者说,对方的回答也只是涌动的恨意。但是在我面对并体会这股恨意的时候。我忽然间明白了它是谁。
艾美尔。
只是这一个意念的明了,对方就显出了形体。当我认出她,她就成了“可见”的了。她鼻子上还有着流血的痕迹,就像被海因里希打了以后的样子。
我意识到之前缠着我的就是她。但由于我意识中不相信艾美尔竟然恨我,因此一直不能认出她。
现在,我接纳了她的恨。
随着这种接纳,恨的原因被她讲了出来。
“你是德国人,你会杀了他的!”伴随她这句话的,是铺天盖地的恨和恐惧。这些情绪像一股风暴,分成很多种层次。从小的焦虑和担忧,到大的反感和排斥,再到更大的仇恨。我努力在这股负面情绪的风暴中站稳,安定自己的心。我不能被卷走,那样就又要重复以前噩梦中的模式了。
喊出这句话以后,她并没有扑上来。似乎我在风暴中的稳定,反而帮助她释放这些情绪。而且我一直看着她,这种不间断地注意力似乎控制着她的行为,她在原地缩成一团。
我是德国人,我会杀了他。我反复感受着这句话。
“你的丈夫,他不是简单的逃了兵役。他其实是苏联人,”我说,“而且,你在圣马乔丽见到了他,是不是?”
她抬头看到了我,她的眼睛恢复了清澈,然后一道帘幕揭开来,我进|入了画面。
那是东普鲁士的一个小镇子格姆林德的一家裁缝店,艾美尔是那里的学徒,已经将近十年了,她的活做得比老板还要好。但是老板总是怀疑她,说她从小是孤儿,她会偷店里的东西。有一天,当店主拿着一把木尺在打她的时候。有一只大手伸过来抢过了尺子,把它折断了。就像折断一根叶子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