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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夜来自星辰(227)

作者:无烟之火Vineya 阅读记录

和身后这奢华的宴会相比,那枯燥的办公室是另一个世界。

在阿尔伯特那里,这世界上也有战争,也有苦难,但起码无论任何国家和种族都是平等的人,只是出于各自的立场斗争着。而在这里,在那些理所当然和欢声笑语中,世界上有些人成为“人类”的权利就那样被无声地取消了。

恐惧像蛇一样围着我站立的地方爬行,前后左右都是蛇。这些蛇口吐人言,一句句都那么动听。什么“使命感”,“我们关心你”……

我怕它们发现我不是同类,会发动攻击,把我咬死。又怕自己不知不觉间认同了它们,再也找不到自己。我只想很轻、很轻地群蛇中经过,等着它们自我了结。

我走下了台阶,有几辆出租车停外面。幸好我出来得早,不需要和别人争抢。

一只脚踏下台阶,有一种奇怪的遗憾升起。我停了一会,感受着。

又下了几级台阶,遗憾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有锁链绕在腿上,脚步又慢了几分。

是的,我没有和那目光的主人说上话,把之前的误会解释清楚,但也无所谓了。

一个汽车司机按了喇叭,从窗口探出头问我是否坐车。

我拉开|车门,司机却直瞪着我的背后。

脚步声传来。舍伦堡从酒店大步走了出来,下了几级台阶,在我不远处停了下来。

“您是……要离开了吗?”他不再回避我的视线。

“是的。”

“如果您不喜欢这些曲子,可以告诉我想听什么,我让他们演奏。”

我摇头。

“您不喜欢这里?”

我没有说话,默认了。

他也沉默了,不一会咳嗽起来。

“回去吧。外面空气太冷,不适合您。而我,在里面却很不舒服。”我说。

并不是有意为之,但无形中这些话有了双关的含义,而他也感受到了这层暗示,神色更加沉郁。

那种孤寂又传了过来,就像那天在医院感受到的一样。

这的确是他的感受。

也许,他也不喜欢这个环境,因而感到孤独?我突然猜测。

也许他那天在阿尔伯特的病房外面,听到里面的笑声却没有第一时间进来,也是同样的原因?

他帽子上落了一些积雪。

我关上车门,离司机远一点,走近舍伦堡。

“我和他们想法不一样,”我鼓起勇气说,“有些根本的东西,是不能改变的。我不是雅利安人,不想成为……人形的动物。”这最后的词像烙铁一样烫着我的嘴,如果不是今天听到有人这样形容,我一生都想不到有人会这样说。如果不是阿尔伯特和其他朋友在这里,我真的希望离开这个国家,离开拥有这些想法的人。

舍伦堡抿紧了嘴唇,没有一句话安慰,也没有一丝惊奇,好像我把他一直知道的事讲了出来。

一个小队长快步走出,就是之前帮我开酒店门的人。

“希拇莱先生需要您。”他在他耳边说。

舍伦堡把帽子取下来,拍了拍雪,帽子在手里拿了一会,重新戴上,转过身打算离开。小队长跑过去给他把大门撑开。

“还有。”我对着他背影说。

他身形一顿。

“在空军医院的餐厅,我误以为您对我的工作只是假装感兴趣,而且我对您也有其他误解,前一段时间……我都在思考这些问题。”

既然说了,我就把该说的都说了,即使酒店台阶上不像解释这些的地方。

舍伦堡没有完全转回身,只是侧着脸看了我一眼,他应该听到了,只是没有任何表态。

酒店门洞开着,从里面出来一个穿银灰皮大衣的胖大女士。她原本向舍伦堡打了招呼,但他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也没有让开位置,她从他身边战战兢兢地挤过,同时上下打量我,好像很同情我又有些看热闹的好奇。她大概听到了我后来没头没尾的解释,大概也看到了舍伦堡的表情,以为我冒犯了他。

也许这是一次完全没有意义的解释,我想。如果有任何效果的话,那就是我感觉那股阻止我离去的沉重遗憾,在酒店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几乎消失了。

第101章

新年的前夕,阿尔伯特回来了,弗里德里希和丽塔都是年后几天才回来。今年科雷格和希尔德都没有组织聚会,因为克劳斯·冯·施陶芬伯格邀请大家到他柏林的家里去过除夕。

我们到的时候,毛奇伯爵和希尔德已经来了。毛奇正在研究他们客厅里一个铜铸的小雕像。

“那是班贝格教|堂里一座骑士雕像的复制品,”施陶芬夫人说,“因为他家族传统的兵团就是班贝格第17骑兵团,而且最巧合的是这位中世纪骑士的面容和我丈夫还有些神似,所以他的朋友送了这个雕像的小号复制品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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