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263)
厨房给你买了点吃的,不要节俭,好好吃饭。无论你在哪,希望你平安。
爱你,吻你。
你的,阿尔。
那枝李子花已经开过了,可以说是凋败了。看日期他是上周日回来的,我去城堡的第三天。
桌上打开着两本书,一本是他的历史书,一本我平时看的占星书。自己看书不收拾就算了,怎么还把我的书打开呢?
收起来后才意识到,他打开我的书,是装假我在家,和他在一起坐着。
他对于我这些天去了哪里一无所知,只是安静地在这里等了一天。
忽然间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桌边几乎坐不起来。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沃里斯面前表现得坚强,在和希拇莱周旋。现在,终于回到家了。家里等待我的是凋败的花枝和没有合上的书本,疲惫和委屈铺天盖地般袭来。
“没什么大不了,”我安慰自己,“你回来了,以后有很多机会见到他。等战争结束,时间还会更多。”
信纸下面还有一页,我拿起第二张纸。那是一张图,上面印了十几个戒指的图形。
他挑选结婚戒指了!
每一个图样都很好看。最后,目光落在一个有花蕾纹路的戒指上,久久地,直到眼泪渗出,看不清它的样子。
在这极度平凡的一刻,被悄无声息的巨大幸福击中。我明白自己从希拇莱身边复杂的局面中挣扎出来,为了就是回到家里,回到这毫不惊艳的、质朴的一刻。
只有在战争中的人才知道,这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平凡,这个虽然分离但彼此思念的时刻,这时间在平安中的流逝,就是幸福。
擦干眼泪,展开信纸。我得告诉他,戒指我选花蕾的图案,它代表春天。那永不凋谢的花朵,将把这个春天里这份平静的刻骨铭心永远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铃响起,我意识到自己伏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笔,迷迷糊糊拿起听筒。
“喂,阿尔伯特吗?”
对面嗯了一声,我迷糊中继续说:“上周我刚好有工作,还出差了。没有见到你。你这周会回来是吧?好想你……你不知道,我差点回不来了——我是说,差点没能周日赶回来,就是出差要好几天的意思。”
对面继续沉默。
“喂?阿尔伯特,怎么啦?你生气了吗?但我真的很累,这次事情比较难,压力很大,但我都搞好了,就能回家了。我是不是很厉害?快,表扬我。”
又是十几秒的沉默。
随后,电话挂了,听筒里只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第112章
大概是打错了,我心想,亏我还说了那么多话,真是尴尬。但是困意压过了一切。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上午出去买点新鲜蔬菜和水果。在食品店里碰到了便衣的柯立安,他提着一袋土豆,非说那是我忘记的。
“画的事您可以放心。”他把土豆交给我时悄悄说。
我点点头。
“您确实和我的立场是一样的,我很高兴。”他离开了。
我抱着东西往家走,一辆汽车无声无息地从后面跟上来。我之所以发觉,是怀里的土豆掉了一个,滚到了汽车轮旁边。
那辆车开得本就很慢,现在停了下来。舍伦堡的皮鞋挡住了差点滚到车底的土豆,他伸手捡了起来,递给我,又从我怀里接过袋子,默默在旁边走着。
他的脸色相当憔悴,像好些天没有睡好觉。目光不像以前那样轻松,每次望过来,就传递着一股压抑,压抑下面涌动的情绪让人透不过气。
“在威维尔斯堡,我没能说服希拇莱先生,”他终于开口说,“我后悔应该早点向他申请,让您成为我的占星师。”
原来他为这件事内疚。
“能多早呢?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
大概从圣诞晚会上希拇莱给我那份礼物里的支票开始,他們就已经打定主意了。
“不过你确实很厉害,”他看着,“西贝尔,自己想出办法脱身了。应该受表扬。”
我笑着点头,但一会就笑不出来了。他的话,他的话表明——
“那个不出声的电话,是,是您打的?”
他没有否认。
脸上一阵阵发烫,真是的,我在电话里说的什么啊都……什么好想你,快回来之类的……
千万不要回想!
这时我真希望怀里抱着那袋土豆,起码能遮挡一下表情。尴尬到脚底板也在突突地跳,走路就像踩在发烫的铁板上。
终于到楼下了,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慌乱中从口袋里带出一张纸。是那张印了戒指图样的纸,被舍伦堡拾了起来。
“要定做结婚戒指了?”他嗓音微颤。
“是的,今天我打电话告诉他们选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