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275)
我正在犹豫挑选中,一不小心就被店员怂恿着穿上一件露背的香槟色长裙。出来照镜子时,就听到萨维亚蒂正在小声教元帅:“您要夸她选的衣服好看。”
元帅点点头,正要把这句复述给我,目光撞上|我后背,赶紧举起了报纸,和审美保守的萨维亚蒂都躲到报纸后面去了。
后来我又试了一条套裙,上身是半西装式,下面是收腰的五分裙。再配上一顶窄沿小帽子,这是这个年代很流行的样式。
元帅和萨维亚蒂放开了报纸,露出满意的表情。
“就这件吧。”我向店员说,随后从镜子里看到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女士走了进来,她戴着宽大的帽子,遮住了脸。而她旁边那个几乎一眨不眨注视我,穿着便装西服的人,正是舍伦堡。旁边的女士轻轻抬起自己的帽沿,看了我几眼。她化了很浓的妆,大概50岁。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我,很不自在,我于是只买了这一件衣服。然后让元帅陪我去逛香水店。
舍伦堡没有公开身份,只是远远地向我们脱帽,仿佛陌生人之间的礼貌。
回到司令部,就有一个士官来汇报,说有一位旗队长正在等待。
萨维亚蒂去见了他,回来后说:“是六处的舍伦堡旗队长,我们在服装店见过,他说埃德斯坦小姐在希拇莱先生那边有些工作,他需要她的帮助,晚上要接她出去一趟。”
元帅望向我,我点了点头。虽然我知道舍伦堡此时很可能只是假传命令,但我觉得他来法国应该有特殊的目的。如果他需要帮忙,我最好还是去一趟。
“您不会也给希拇莱做治疗吧?”萨维亚蒂问我,充满了对希拇莱的鄙视。
“那你来替她出主意,”元帅帮我回答,“她父亲那时就不得不替希拇莱做事,你让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办?”
“但是元帅,以后都让她在您身边好了。希拇莱是唏特特嘞的最大帮凶……是集|中|营的创建者。只要有他在,我们的国家就不可能——”
“住口!”元帅打断了萨维亚蒂,“我知道军营里有好些年轻军官聚在一起妄议元首,我警告过你不要参与!”
萨维亚蒂不情愿地闭上嘴,一撇胡须还倔强地抖动着。看起来,他也是个唏特勒的反对派。
第一次到卡塞尔时,科雷格就和萨维亚蒂私下聊得起劲,而且科雷格也试图和元帅说些什么,但被元帅拒绝。和今天元帅打断萨维亚蒂的态度如出一辙。
难道说,他们那么早就在试探元帅的立场了吗?
他们……是不是都在秘密地反抗?
萨维亚蒂送我出去,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他:“也不知道科雷格怎么样了,我这次出来得急,没有和他聚一聚。”
“哦,毛奇的事已经稳定,他回了中央集团军的指挥部,我们经常有联系。”萨维亚蒂说。
舍伦堡自己驾车,他看起来对巴黎并不陌生。
“我没有告诉那位元帅副官我们要去哪里,他似乎非常生气,”他笑道,“好像我要把您绑架了一样。”
“您需要我做什么吗?提前告诉我一下。”
“怎么?”他讶异,“您今天意外出现在巴黎,难道我不能带你游览?你想去卢浮宫吗?”
“您就直说吧。”路越走越偏僻,这根本不是去卢浮宫,我看着窗外。
“一会到的地方,那里我们有几个朋友在,其中一个是外国人。昨天我跟他聊天时,发现他对占星很有兴趣。原本我打算请他到柏林找您,但是既然在这里碰到了,就请您帮他占卜一下。”
“那么您对占卜结果有哪些期待?”
他敏锐地看了我一眼:“不需要。”
我松了口气,很高兴他不需要我作弊。
“那么我猜测,您只是想看看将来进行某种合作的可能性,所以需要真实结果,是吗?”
“作为共事的伙伴,您真的很优秀。我的意思您立即就明白了。”
我开始感受一种新信息,来自舍伦堡提到的那个外国人。虽然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舍伦堡提到他以后,我就开始接收到一些对方的性格和目的方面的“电波”。
汽车到了一扇大铁门前,穿蓝色工作服的老人打开铁门,向汽车脱帽。主建筑是一座四层的石质大房子,旁边有果园和树林,似乎曾经是法国显贵所有。
女仆带我去休息了片刻,在这里换了套衣服,然后叫我出去。
舍伦堡和一位中年男士在外面用法语交谈,据说是庄园的主人。见我出来,他们带我到一个小客厅,那里有一个中年男人,微胖,穿条纹西服,叼着半根雪茄,看到我时,他眼睛一亮。
从他给我的印象,我判断出这就是舍伦堡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