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夜来自星辰(283)
“那是为了脱身,盖世太堡怀疑我那幅画里隐藏了不该有的东西。我没有做任何伤害阿尔伯特的事。”
“我相信!”她说,“以你的性格,如果爱上别的男人,会和阿尔伯特说清楚。我只是……想到了别的。德国走到今天,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选择。施陶芬伯格、瓦尔登堡伯爵大概加入了抵抗组织,他们甚至讨论强行结束‘那个人’的统治。你支持吗?”
“运用暴力的抵抗活动,毛奇伯爵应该是不主张的。”我说。
“他是不主张,我以前也不主张。但现在他被捕了!你明白吗?他是最最无辜的人,他一直提醒所有参与聚会的人,不要做违法的事,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他还在帮助这个国家得到一些国际上的谅解……可是他们是怎样对他的?你能理解,我对这个国家的失望吗?我在劳动营的每一天,都在梦想着砸碎这个囚禁我们的监狱般的国家!所以我明确地问你,你支持他们的活动吗?”
“毛奇伯爵让你接管那所学校……”
“不要再用他当借口,西贝尔,直接回答我。”
我沉默了。
“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说实话。”
“那样的事,是注定没有结果的。”
“这就是你的判断。所以,你选择了舍伦堡,还有希拇莱,对吗?”希尔德说,“我知道,总有党卫军的车把你接走,一走就是好些天。你能解释自己去干了什么吗?”
“我不能,”我说,“我只能说,我在努力做不违背良心的事。”
希尔德带着失望:“西贝尔,我不怪你,我真的不觉得你错了。你只是选择了另一种保全自己的方式。是战争,是那些做决定的人,让我们不得不走这些路的。”
从希尔德家走出来,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提起邀请她晚上相聚的事。
不提就不提吧,没有意义了。
我回了仁慈医院,给兰肯打了电话,说希尔德可能没空,我也不想去聚会了。
给几个伤员做了催眠,已经到了傍晚,正呆坐休息,仿佛听到有人叫我。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弗里德里希站在医院前的院子里,高喊着我的名字,挥舞着帽子。院子里来往的病人和医护都在看他,但他丝毫不在意。
我跑下楼,他把我拉到外面一辆车旁。
开|车的是希尔德,后座上是兰肯。
“我明天就要离开柏林去巴伐利亚的学校长住,也许很久都见不到了。”希尔德看着前方,好像在对挡风玻璃说话,“他们说晚上要聚会,你上午为什么不邀请我?”
“我……忘了。”
“记性真差。”希尔德轻斥。
弗里德里希坐上副驾驶:“兰肯告诉我,你们两个突然都不去了。我说:‘这可不行,必须由我亲自出马。’找到希尔德,她跟我说什么:‘西贝尔现在和我们选择不同了。’我不想听,我就告诉她一点,西贝尔是我们的朋友,永远都是!就这么简单!——这就是男子汉的气度!学着点。”最后一句弗里德里希拍着希尔德的肩。
“我又不是男人。”希尔德鄙视道。
“但你希望是。”弗里德里希嘻嘻笑着。
“滚开!”希尔德怒斥,但还是笑了起来。
“接下来我们去找丽塔!”弗里德里希说,“美女与飞行员计划,任务进度,四分之三。三位美女已经就位!出发!”
汽车来到空军医院。
“希尔德,去跟丽塔的主管请假,兰肯和西贝尔在这里埋伏,我,突击队长,去找丽塔!”弗里德里希煞有介事地布置。
“为什么要听你的!”希尔德抱怨着,却第一个走进去。
不一会,弗里德里希拉着丽塔出来了。
“干什么?我不想去!”丽塔说,“我要工作。”
弗里德里希干脆抱住她的腰,把她半抱半拖到大门外,丽塔挣扎着笑骂:“混蛋,快放下我!”
“西贝尔,来帮忙!”弗里德里希个头不高,丽塔一挣扎,他就走不成路了。我和兰肯跑过去,一边一个胳膊,把丽塔“绑架”到了车上。
希尔德和丽塔的上司,一位中年的护士主管模样的人一起出来。
“我不会喝酒的,晚上|我还回来!”丽塔向自己的主管说道。
“让她多喝点。”那主管低声向希尔德嘱咐,希尔德笑着答应。丽塔则被我捂住了嘴,不能再说话。
弗里德里希坐上了驾驶位,高唱着空军中流行的歌曲《艾莉卡》,启动了汽车。
在车上,我和兰肯放开了丽塔,她嗔怪我们:“没想到你们也这么野蛮!”
“这不是我的主意。”我说。
“是他!”我们全指着弗里德里希,后者则放声大唱:“小小的花儿开在荒野上,她的名字叫做艾莉卡。”